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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明窈冷笑,“你嫌我把你玷污了?你覺得自己是貞潔烈女,別人碰不得?那你怎么不去找根麻繩吊死,擺出這副樣子給誰看!”
夢中景象一轉,已是數月之后的春夏之交,薛明窈穿著清透的觳紗裙側臥在美人榻上,手中執一把碧羅小扇,眼波盈盈地看著幾尺外的謝青瑯。
謝青瑯坐在畫幾前,執著細細的紫毫,專心致志為她作畫。
他并不怎么抬頭看她,反倒是薛明窈,目光始終不離他。豐裕的天光從窗間傾瀉下來,柔和地流淌在謝青瑯身上,淌過他烏黑的發,輪廓分明的臉,清峭頎長的手......
他是她養的鶴郎,他身上每一寸都屬于她,令她心生歡喜,百看不厭。
鶴郎不肯看她,薛明窈不高興了,他不看她,怎么畫好她?
“謝青瑯,你抬頭。”她命令。
“郡主。”溫和的聲音響起,薛明窈一怔。
眼前人斯文俊秀,臉上漾著清淺的微笑。
為她作畫的人,何時成了陳良卿?
可是,又為何不能是陳良卿呢?
薛明窈盯著帳頂呆了片刻,這才從夢里出來,想起她此刻身處北明山,就在幾個時辰前向天子討了陳良卿作畫的承諾。
罩門外一陣嘈雜人語聲。
“淑妃娘娘,我們郡主正在午睡,您先稍等片刻,婢子這就進去叫醒郡主。”
“......淑妃娘娘,您不能直接闖啊!”
薛明窈煩躁地揉了揉額頭,聽著雜亂的腳步聲,一把掀開被子。
馮淑妃清麗的臉撞進視線,后頭跟著局促不安的綠枝。
薛明窈趿了鞋穿上,淡淡道:“看淑妃娘娘這架勢,是打算來掀我被子,竟不許人睡個覺么。”
馮淑妃開門見山,“我有話想問你。”
薛明窈瞇起眼,一邊由著綠枝為她披上衫子,一邊慢騰騰地伸了個懶腰。
“娘娘再急,也要給永寧穿衣打扮的時間啊,若是衣衫不整地見您,回頭讓陛下知道了,說不定還要怪責我兩句,不尊重他寵愛的嬪妃呢。”
她故意最后半句咬字頗重,馮淑妃眸光閃爍幾下,冷冷道:“本宮出去等你,你最好快一點,本宮時間不多。”
馮淑妃人走后,薛明窈讓綠枝以生平最慢的速度為她梳妝。
綠枝只得盡可能地磨蹭,薛明窈歪著頭胡亂想了些舊事,待頭發梳好后飄著步子出去,盤腿坐上小榻,捉了只軟枕抱來,懶洋洋地道:“淑妃娘娘有什么話想問,問吧。”
馮淑妃坐在廳里背光處,暗影覆在她白皙的臉龐上,添去幾分陰翳,倒使得她麗色之上,格外有宮妃的威儀與端莊。
片刻前她急闖郡主臥房,現在等了一陣子,平心靜氣,沉吟幾瞬才開口,“你求陛下讓陳翰林為你作畫,可是對他有意?”
“不錯。”薛明窈毫不藏著掩著。
馮淑妃眼角掛上譏誚,“你對他有何打算?”
“打算?”薛明窈哂笑,“娘娘問得奇怪,我對他有意,自是想與他兩情相悅,花前月下,魚水相歡吶。”
她語氣坦然,說著狎昵的詞匯,絲毫不見臉紅。
卻是馮淑妃漲紅了臉,“你這樣三心兩意,水性楊花,完全忘了謝青瑯嗎!”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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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她不安分,喚她,吵他,……
正廳里一片靜寂,金鴨爐里的蘇合香片剛燃不久,香氣凝滯,久久都沒有氤氳開。
謝青瑯三字從馮淑妃嘴里喚出來,薛明窈感覺像是被針扎了一下。
她短促地笑了笑,狠狠呼了口氣出來,“娘娘這話我聽不懂,謝青瑯又非我夫君,難道我還要為他守身如玉?”
馮淑妃定定看她,“你清楚我的意思,論情論理,你總該對他負一點責任。”
薛明窈眼簾垂了垂。
偏馮淑妃逮著她這點心虛,繼續指斥她,“他飽讀詩書,落筆成章,合該及第入仕,登天子堂。你橫插一腳,阻了他的路,現在怎能沒事人似地繼續勾三搭四?”
薛明窈美目驟然一抬,“我如何阻他路了?我早和你說過,我留他在府不過一年,打發他走的時候給了他三輩子用不完的錢,他要考進士,去考就是了,沒人攔著。”
“那他為何至今杳無音信?”馮淑妃緊緊盯著她,“以他的本事,不可能履考不中。”
“那我就不知道了。興許他不樂意考了,找了個小娘子成親過普通日子,誰能說得準。”
薛明窈寒著臉說完,端起茶一飲而盡。
“不可能,他不是這樣的人,這里頭一定有緣故。”馮淑妃鎮靜得出奇,眸中寒鋒閃過,“薛明窈,你到底對他做什么了?”
薛明窈將茶杯往桌上一擱,“需要我和你說幾遍,我沒對他做什么,他全須全尾,能跑能跳能說話,他杳無音信和我一點關系都沒有。”
馮淑妃冷冷看她,“我不信。就算你對他沒做什么,他的境遇也是因你而改,這幾年他下落不明,生死未卜,你不派人尋他,反去圖謀別的男子,未免太薄情寡義。”
“依你的意思,他這幾年遭遇如何,也都要我負責了?便是他不幸出了什么事,做了短命鬼——”薛明窈心尖驟然一澀,頓了頓,咬牙道,“也要怪到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