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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靜下來,只余清夜月色,悄然填滿喧囂散去后的虛浮。
天子還有余興,由馮淑妃挽著,步至廊下散步。
寫滿詩行的燈籠光亮未曾減弱一分,仍熒熒地在夜風里搖曳。馮綰陪著天子從廊的一端走到另一端,一首接一首地為他念誦。
忽然,那婉轉如黃鶯般的聲音停下了。
馮綰盯著眼前的一只燈籠,杏眸中溢滿驚訝。
謝將軍的字跡,竟和謝青瑯的毫無二致。
......
第一日的祭禮與宮宴后,盛大的北明山春獵便正式開始了。
每日圍獵,散獵,天家貴胄們的坐騎踏遍了北明山的角角落落。
謝濯燕射禮上出盡風頭,此后刻意低調,以生病未愈休養身體為由,不怎么出獵,只依舊將大半注意力放在永寧郡主身上。
令他稍感安慰的是,薛明窈看樣子確實意在騎射,日日與頤安公主伴駕行獵,并沒余下多少功夫去勾搭男人。
這日,謝濯回到下榻的屋舍,阿連擠眉弄眼地和他說,有位婢女過來請將軍去見她主子。
“神神秘秘的,也不肯同我說她家主子是誰,不過我猜的出來,要么是陳家娘子,要么是五公主。”阿連樂呵呵道。
謝濯不置可否,進廳見到那臉生的婢女。
婢女沖他福了一福,“謝將軍,淑妃娘娘有請。”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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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哼,謝將軍馬甲就快掉了
第18章 “聽說郡主在西川寡居時……
北明山上一處隱蔽的宮殿里,馮綰穿著玄色披風,坐立不安地等待著來人。
過去的幾日里,她想方設法打聽謝濯的各種信息。他的出生年月、祖籍地、從戎經歷......因是在山上,所獲有限,但各種零碎的東西拼湊在一起,結果已令她心驚。
再加上見過他真容的宮人所描述的樣貌,馮綰沒辦法不將他和她掛念了多年的那個人聯系在一起。
雖然,一個書生,一個將軍,風馬牛不相及。
腳步聲響起得比她預料中要早。
門“吱嘎”一聲推開,看見臉覆銀面從容不迫走進來的將軍,馮綰心中的九成懷疑又沉了沉。
她不信任何一個朝中與她非親非故的大臣,被以此種方式邀請到一個幽僻的地方,還能如此泰然自若,欣然相見。
謝濯甚至都沒開口相詢。
他進來后,簡單行了一禮,便靜靜地站在與她相距數尺遠的地方。
馮綰心中情緒激蕩,有無數的東西要沖口而出,可是真的張開嘴時,嗓子卻干澀得滯了一滯,準備的話也變得生硬破碎。
“謝將軍,本宮請你來是想,想問你一個問題......你不介意的話,可否告知本宮令尊大人的名諱?”
馮綰顫著聲問完,自覺極是唐突失態,可話已出口,也顧不上這許多,上前走了兩步,緊張地看著他。
謝濯并沒立即回答她,他仍在沉默,安靜的宮室內只余馮綰急促的呼吸聲。
片刻后,馮綰聽到謝濯輕嘆了口氣,“家父的名諱,娘娘應該清楚。”
馮綰心神一震,聲音顫得更厲害,“我......我不清楚。”
“家父諱季明。”
心中重石倏然落地,馮綰呆了呆,“你真的是謝青瑯。”
馮綰的父親名叫馮順康,是江南一個小縣的書生,和謝季明從小一起讀書長大,情同手足。
有一年夏,縣里發洪災,大水淹沒莊稼,沖垮了房屋。兩人同陷水里,馮順康不會鳧水,全靠謝季明拖著他艱難求生,后來謝季明找到一塊浮木讓馮順康抱住,他轉身正要再去尋塊木板,一個大浪打來,人轉眼間就沒了......
數年后馮順康以明經及第,輾轉在西川偏僻小州做官,一日在官第門前見到了窮困潦倒的謝季明。原來當年謝季明被洪水沖到百里之外,竟也僥幸未死,惜家鄉被毀,舊友難尋,只得另遷他地,多年來屢試不第,夫人早亡,難以為繼,終于在一年前打聽到馮順康的下落,特攜子投奔。
馮順康心胸不寬,做了官后更自以為傲,面對昔日恩人,僅僅施舍了幾個錢將人打發了。后來謝季明為了兒子讀書的束脩又來求他,馮順康這才發現其子少慧,才貌超群,日后必定不凡,想著奇貨可居,馮順康終肯慷慨解囊,后來更將女兒許配給他,期驥得到更多回報。
事實證明,謝青瑯也確實是件奇貨,竟叫永寧郡主瞧中了。
郡主紆尊降貴,與馮家談退婚條件,馮家父女因此將謝青瑯賣了個極好的價錢。
馮綰難以置信,緊緊盯著自認身份的將軍,“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做了將軍?你明明是個讀書人。”
還是個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每年秋冬必生幾場病的讀書人。
“為何要改名字,還有你的嗓音為何也變了?你以前說話不是這個聲音的......”
謝濯聲音微沉,“世事難料,如此罷了。”
他知曉遲早要面對故人故事,也沒有刻意掩藏身份。比起心潮起伏的馮綰,他要平靜得多。
但謝濯心中再有準備,也不想多解釋當年事。
馮綰連問幾句,都沒有撬開謝濯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