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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笑啦!”她拍拍他頭,干巴巴地道,“然后呢。”
“噢,然后,然后我也跟著笑,笑完了,他讓我多講一些和永寧姑姑有關(guān)的事情。我說,你是不是喜歡我永寧姑姑,他說不是,說他可討厭你了!”
小皇孫雙手一攤。
“你看,我沒騙你吧。他那么討厭你,等他娶了你,肯定會瘋狂欺負(fù)你!嘿嘿,本殿下得讓他幫我多打幾次你手心?!?
薛明窈不得不承認(rèn),小皇孫具有真知灼見。旁人都會說她能嫁謝濯是天降喜事,只有他洞察到了本質(zhì),謝濯真的會欺負(fù)死她??!
想到他說他很會馴女人,薛明窈一陣毛骨悚然。謝濯不會在軍營里有過很多女人吧,真是,真是臟死了!
薛明窈一霎想通為何謝濯不介意她是寡婦,他如果御女無數(shù),是有可能不在乎女子的貞潔。
“永寧姑姑,你害怕啦?”小皇孫睜著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她陰云密布的臉。
“才沒有。他討厭我,我還討厭他呢,焉知不是我欺負(fù)他?”薛明窈不滿道,“還有,我是你永寧姑姑,你怎么站他不站我??!
“因為在北明山上的時候,你老去打獵,不肯陪我玩。只有謝將軍肯陪我。”小皇孫忿忿道。
薛明窈心虛了,“我第一次去,很興奮嘛。”
小皇孫不理她,只繼續(xù)拉著她手狂邁短腿,薛明窈跌跌撞撞陪他走,疑道:“你要把我?guī)膬喝ィ窟€有這個時辰,你怎么能在御花園里頭玩?”
身邊還只跟著一個孩子相的小太監(jiān),和綠枝并排走在后面,個頭只到綠枝的肩。
小皇孫道:“我聽學(xué)聽累了,就跑出來玩一會兒嘛。今天來的侍讀我不熟,我怕他罰我,你去替我說一聲,就說是你哄我出來玩的?!?
“我不干。這些侍讀脾氣老大,才不會給我面子?!?
朝里的儒臣一個個迂腐呆板,大半對她有微詞,早些年還有人上折子彈她飛揚跋扈,不守婦道。薛明窈覺得很有可能她會和小皇孫一起被批一頓。
“不,這位侍讀你熟的,你要他作畫來著......”
小皇孫話還沒說完,薛明窈就看到不遠(yuǎn)處敞著窗的軒室內(nèi),一道頎長的白衣身影立于窗前,墨發(fā)傾瀉,輪廓被天光清淺地勾出來。
陳良卿當(dāng)窗讀書的樣子雅致如一卷畫,薛明窈不禁停住步子,欣賞了他幾霎。
小皇孫迫不及待跑進(jìn)屋,回頭喚她,“快進(jìn)來呀,永寧姑姑!”
薛明窈這才移開眼,心頭倏然飄過一抹謝青瑯穿白衣的樣子。
不僅伏案像,原來側(cè)影也有幾分像。
她跟著小皇孫進(jìn)去,拍拍他手,“陳侍讀很和善,他不會罰你,別擔(dān)心了?!?
薛明窈有點想笑,小皇孫是德元帝唯一的孫輩,又嫡又長,甚是得祖父母喜愛,萬分精心地培養(yǎng),這么小年紀(jì),帶去北明山上見識春獵不說,才開蒙就每隔五日請一位翰林來講學(xué)熏陶。
也怨不得小皇孫偷溜出來玩,他能聽得懂什么。
她與陳良卿相互招呼后,裝模作樣地給小皇孫求了情,陳良卿確實沒說要罰,給了他幾頁墨紙,叫去閱讀。
小皇孫如蒙大赦,眉開眼笑地說謝謝夫子,撇下他永寧姑姑,去里間用功了。
薛明窈道:“他高興成這樣,看來之前的夫子都很嚴(yán)了?!?
陳良卿微笑,“陛下交代過,小皇孫早慧兼頑劣,因而要嚴(yán)以約之,不必寬嚴(yán)相濟(jì)?!?
“但陳翰林似乎還是很寬容?”
“不算。”陳良卿溫聲道,“他偷跑出去,符合孩童天性。我看管不嚴(yán),是我之過,我不罰他,須得罰自己?!?
薛明窈一怔,這人竟對自己嚴(yán)苛到這種程度。
“我真好奇,你做孩童的時候,會偷懶?;瑔??”她問。
陳良卿和她年紀(jì)相仿,她小時候多次聽過他孜孜好學(xué)、克己慎行的美名,因此也對他毫無興趣,一些場合上逢了面,眼皮子都懶得掀一下。
去年回京,才注意到這位無雙君子。
“當(dāng)然?!标惲记鋷c無奈似的,“我也是人?!?
薛明窈也笑了。
“今日非朔非望,非年非節(jié),郡主因何進(jìn)宮?”陳良卿語氣和煦,聽不出是禮貌一問,還是真的探究。
薛明窈沒猶豫,上下嘴皮子一碰,“為婚事來的,謝將軍昨天向陛下求娶我?!?
陳良卿眼神微震,好一陣沒說出話來。
薛明窈還是頭一次在他臉上見到這樣的波瀾,覺得有趣極了。再討厭謝濯,也不得不承認(rèn)他滿足了她一點虛榮。
他的求娶,簡直是對她美貌的最高褒獎。
“陳翰林?”她輕聲一喚。
“哦,我剛才在想,家妹要傷心了?!标惲记渚従徎謴?fù)笑貌,“謝將軍人中龍鳳,我賀喜郡主終身有托?!?
薛明窈有點失望,淺笑道:“翰林這話要落空了,他人中龍鳳不假,可我不會嫁他。今日進(jìn)宮就是找陛下拒親的?!?
“我不喜歡的人,再出色,我也不肯嫁?!彼惲记?,眼波柔媚如一池沉醉春水。
陳良卿垂下眼睫,安靜道:“郡主心有主意,也好。”
薛明窈暗嘆,這也見過許多回面了,能被小皇孫稱作“熟”的關(guān)系,陳良卿仍與她說話如此疏離。想要他對她動點情,怕是比登天還難。
“在下要去為小殿下講學(xué)了,不好招待郡主?!标惲记渌朴兄鹂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