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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謝青瑯的說法,她對他好,他也記作壞,她在他心中無異于天下第一大惡人。
可他們明明也有一些可稱是愉悅的光景,他終于不再動不動惡言相向,她也不必給他喂情藥,兩人廝守在西川難得的春光里,像一對塵世尋常的小夫妻——當(dāng)然是拌嘴比較多的那種。
他怎么能全然不認(rèn)呢。
是了,他但凡有和她同樣的感覺,也不會在她探問他愿不愿意留下來時,答得那樣果決堅(jiān)定。
他一定要走,此心不改。
薛明窈只覺十九歲那年不得所愛的巨大失落再次襲來,以比當(dāng)年還要深重數(shù)倍的力道。
他不僅不愛她,還深恨著她,否定了他們過去所有。
更糟糕的是,這么多年,她始終念著他,想著他。真沒出息,白領(lǐng)了惡人的虛名。
眼眶里有淚花打轉(zhuǎn),薛明窈借口更衣,從兄長面前逃開。用帕子揩了淚,平復(fù)了一會兒心情,才重新進(jìn)來。
薛行泰鄭重道:“窈娘,你對人家這樣,他心里有怨氣也正常。不管怎么說,他求親是一件好事,你別太抗拒,也別太把他說的報復(fù)當(dāng)真?!?
“阿兄說得輕巧?!毖γ黢簺]奈何地笑笑,“難道你忘了你當(dāng)年狠揍他的事了?”
“那不是場誤會么,當(dāng)時我也給他道歉了?!毖π刑┬膶挼煤埽岸抑x將軍待我有禮,言辭也友善,不像對我介懷在心的樣子。”
又是謝將軍美談。
他明明在她面前,那么的睚眥必報,冷漠兇戾。
昨夜謝濯的話映現(xiàn)眼前,薛明窈霎那間意識到,謝濯可能是把所有仇都記她身上了。
“他不介懷你,可是介懷我啊,連同你的那份。”她怏怏道。
“真是厲害,當(dāng)時他毫無還手之力來著,這是怎么練出來的,我得好好問問......”薛行泰自顧自地感嘆,也沒在意薛明窈說什么。
薛明窈咳了一聲。
薛行泰笑道:“窈娘,別想太多。等你嫁過去,你放低一下身段,哄一哄他,也就好了,這夫妻之間哪有仇的。我就不信,陛下金口玉言賜婚,他能說休就休啊。”
薛明窈干聲道:“可我為什么要嫁給一個還沒娶就說要休妻的人?難道我沒有面子,沒有尊嚴(yán)嗎?”
薛行泰振振有詞,“一來你確實(shí)對不起人家,二來,你不是喜歡他喜歡得要緊嗎?”
“那是從前!”薛明窈大聲道,“我現(xiàn)在不喜歡他了。他完全變了,樣子變了,性子也變了,和朝里那些討人厭的將軍一個樣。我看見他就煩,才不嫁。”
“你又耍起性子了?!毖π刑犷~,“鬧歸鬧,親事可不能拒啊。這好幾日過去,也該給陛下一個答復(fù)了。
“我早答復(fù)過了。”薛明窈和兄長說了她那日一大早進(jìn)宮的事。
薛行泰對妹妹的自作主張感到生氣,但聽她轉(zhuǎn)述陛下的意思,指婚幾乎是勢在必成,不是他們輕易能拒得了的,心里便又安生多了。
“那你現(xiàn)在打的是什么主意,”他無奈道,“說不動謝將軍,也不肯御前給個準(zhǔn)話,就這么拖著么?”
薛明窈嗯了聲,“拖著吧,反正我不想松口?!?
“要不我去找謝將軍,替你們說和說和?”薛行泰試探地問道。
薛明窈言辭激烈地表示不行。
“你去豈不折了我的面子?你是我阿兄,應(yīng)當(dāng)和我站在一邊的。況且這是我們兩人之間的事,你摻和進(jìn)來,只會把事情搞得更糟?!?
薛行泰還有異議,說得多了,卻見薛明窈眸中沁出晶瑩,聲音隱隱帶上哭腔,“阿兄,你別去,你不知道他怎么欺負(fù)的我!”
薛行泰嚇了一大跳,薛明窈剛強(qiáng)得很,從小到大幾乎沒哭過的。
“好好好,我不去。他怎么又欺負(fù)你了????”
薛明窈死活不說。
薛行泰拿她沒辦法,斂了語氣安撫她幾句,便準(zhǔn)備走了,“就依著你,再拖幾日。我不和你多說了,還得去看看妤娘。”
“妤娘怎么了?”薛明窈看他。
“最近也在給她議婚呢。昨晚你阿嫂去找她,看她眼睛紅了一圈,問她怎么了也不說,你們一個個的不省心......”
薛明窈又忍不住了,“阿兄你與其管這么多后宅事,莫如多關(guān)心一下自己的仕途?!?
薛行泰哼了聲,“照我說,你關(guān)心我仕途,就該麻利地嫁給謝將軍。和他做了姻親,我仕途不就有助力了?”
薛明窈不說話了。
兄妹間的爭執(zhí)告一段落。接下來薛明窈果如她所說,悶在宅子里當(dāng)鵪鶉,一天中有大半時間都是在床上睡過去的。
她倒是還記著妤娘在鬧脾氣,去瞧過一次,沒問出所以然,反倒被她冷言譏諷,薛明窈便歇了心,懶得理了。
期間還過了一個生辰。她成了寡婦后,生辰宴這種大操大辦的東西就離她遠(yuǎn)去了,每年都過得冷冷清清,今年尤甚,廚房特地做的長命湯餅,她動了幾筷子就放下了。
親友舊識送來生辰禮,謝濯竟也派人呈贈了東西。烏木方匣里躺著一只小巧的團(tuán)扇,潔白的象牙柄,紅綢面上金線繡鴛鴦鑲綴朱紅瑪瑙,顯然作價不菲。
門房轉(zhuǎn)告了謝府小廝的吉利話,“將軍敬贈夫人,愿夫人芳齡永繼?!?
薛明窈冷笑,送把喜氣纏身的大紅扇子,不就是暗指大婚時新娘遮面用的團(tuán)扇嗎,他連她生辰都不放過,要用婚事來刺撓一下她。
況這扇子俗氣得很,恐他也是借此譏諷她品位不佳。
薛明窈摳下瑪瑙石,拿剪刀把扇面鉸成了八片。
幾日過去,她這邊不動彈,謝府也不再見動靜,宮里更無旨意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