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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我?”薛明窈不明所以,“我做了什么嗎?”
若非薛明窈的那場蓄意引誘,叫他看清自己長久被壓制的欲望,看清自己光風霽月下的卑鄙膽怯,陳良卿又怎會失意之下,選擇自我放逐到遙遠的西南,又怎會在做百姓的父母官時,嘗盡酸甜苦辣,重新找到內心的平靜。
站在實地的感覺,比從前身處云端要好得多。
只是這些不足為永寧郡主道也。
再見薛明窈,陳良卿平靜的內心,終歸又起了一些波瀾。
“郡主無需知曉自己做了什么,就像明月清風,山川河流,只憑那天地之間亙久的存在,就已令人感激不盡。”
薛明窈噗嗤笑出來,“我還道你變了些呢,這玄之又玄的文人話,也只有你能說出來了。”
“是么,”陳良卿微微一笑,“謝將軍也從不說文人話?”
薛明窈一怔,“你這是何意?”
“謝濯謝將軍,從前是讀書人吧,與郡主早就相識了。”
薛明窈睜圓了眼,“你怎么知道!”
“齊山長與我聊了聊,”陳良卿緩緩道來,“他問我郡主為何出現在此地,還和我講了個故事,說郡主與他書院里的一位學生情投意合......”
“你別替齊老頭美化了,”薛明窈悶聲道,“他定不是這么說的,他不罵我禍水才怪呢。然后呢,你如何知道謝濯就是那個書生?”
“我猜的。”陳良卿目光閃爍,“齊山長說了那書生的名諱,感慨他不知所蹤,而謝將軍能詩會文,又剛好也姓謝。”
還剛好和薛明窈夫妻恩愛。
“你可真會猜,把事實都猜出來了。”薛明窈摸摸鼻子,莫名有些難為情,“麻煩你當不知道吧,這件事傳揚出去不好。”
陳良卿溫聲道好。
他沒有說,他曾偶然聽見薛明窈喊謝濯“謝青瑯”,他以為“青瑯”是謝濯不為人知的字,無暇美玉與洗濯塵穢,也算合對。
卻不料謝濯不為人知的不是字,而是一層舊日的身份,一段和永寧郡主的舊時情緣。
猜想得到薛明窈的證實,須臾泛起的波瀾很快平抑下去。原來從始到終,他就多余在她與舊情人的故事以外。
陳良卿很愿意接受這個結果,這讓他終于能稍微地原諒一下自己當時的怯懦,也永遠斷絕掉這份念想。
“三生石上結因緣,郡主與將軍佳偶天成,我祝你們百年好合。”陳良卿看著對面秾艷的女郎,清聲說道。
薛明窈眉開眼笑,心想該讓謝濯聽聽,別再吃亂七八糟的飛醋了。
冬來日子一天天地冷下去,戰爭好似總也打不完。
戰報一封封地送來,謝濯又收復了幾座城池,又和烏西兵在哪里對陣了,死傷多少,俘虜多少,陌生的數目字與地名聽進耳,勝了便叫人高興一會兒,敗了便揪心一陣,只是勝勝敗敗,沒個盡頭似的。
聽得多了,薛明窈也就不再老是想何時能再見到謝濯,只要沒聽到他負傷,那便是好消息。
虞州陸續下了幾場雪,亂瓊碎玉,紛紛皚皚,覆在城中成排的烏瓦上,極是美麗。
但薛明窈總覺得不如嵊州的雪好看。
嵊州在西川西部,當初岑宗靖駐防在嵊州以西百里地,置的宅子就在嵊州。薛明窈在嵊州城郊雪后的山上與謝青瑯相遇,在嵊州宅子里與他朝夕相處一年多,后來對他死心,再也不想多留在傷心地一天,逃也似地東歸返京,連宅子也沒管,就這么丟在那兒。
哪想到有朝一日她還會懷念那里呢。
嵊州山上的雪很重,很白,漫山的霧凇沆碭,天與云與山連在一起,好像仙界一般。仙界里有小神仙,不知從哪里冒出來,清泠泠地出現在她眼前,滿山雪也為之失色。
謝濯啊,薛明窈百無聊賴地堆著雪獅,你能不能再做一次神仙,突然來到我身邊呢。
一直到年關,謝濯也沒為她做神仙。
兵亂雖不止,但人們總是要認真過一個年的,張燈結彩中暗含著期待,再糟糕的事情,過了年,也會變好。
州衙里的一眾官眷聚在廳里,熱熱鬧鬧地吃暖鍋子,辛香的佐料撒到大塊的肉上,令人饞蟲四動。薛明窈大快朵頤,吃完一小銅釜里的肉還要再來一鍋,惹得官夫人們驚詫揚眉。
薛明窈也覺最近自己的胃口過于好了。
支著下巴等丫鬟送鍋子來,騰騰的熱氣中,薛明窈困意上涌,意識漸漸飄渺,乃至闔上了眼皮。
“謝夫人,你怎么吃著吃著睡著了呀!”席上一位夫人笑道。
歲還沒守呢。
薛明窈這隨意的一覺睡得很飽,醒來不出意料地在自己寢屋,窗外月光如銀,屋內紅燭彤彤。
綠枝守在她身邊,喜色洋溢了滿臉,“主子,有好消息!”
薛明窈被子一掀,“謝濯回來了?”
“那倒不是。”綠枝咧著嘴,“是您有喜啦!”
第81章 怎么這么……大了?
薛明窈一臉的懵然。
綠枝笑著解釋, “您方才在席上睡著后,有位夫人覺得很像孕期犯困的癥狀,提點了我一句, 我又想著您小日子有好一陣沒來了,就請大夫來給您把了脈。沒想到真的有了呢!”
自與謝濯成婚后, 郡主的月事就不太準了, 早一陣晚一陣的,以致于遲遲都沒發現有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