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弒殺生母,畜生所不齒,如果他真的殺了自己的母親袞代,還會有人追隨嗎?
于微不知道,這兩件事似乎也并不沖突,她扭頭,看向窗外,屋外大雪紛飛,德格類的死,和莽古爾泰一樣倉促,都是在短時間內暴斃,其中真相,都不可考。
德格類和哥哥莽古爾泰不一樣,是個比較有涵養的貝勒,和皇太極的關系也還好,當日莽古爾泰御前拔刀,就是被德格類阻止,他把莽古爾泰的手按了回去,并將他推出帳外,才緩和了當時劍拔弩張的氛圍。
風暴已經趨近尾聲了,她想,這或許就是多鐸說的,‘將來會為她出頭’,但這是他出的頭嗎?這不是皇太極運籌帷幄嗎?
很晚的時候,多鐸才回來,一進門見于微還沒睡,“不是說了不用等我。”于微站起來,拉著他到火盆邊,外邊冷,大雪紛飛,多鐸手凍得像冰。
炭盆燒得很暖,藍色火焰一竄數寸,多鐸烤著烤著,忽然反手抓住了于微的手,握在掌中,于微抬眸,恰好對上他漆黑雙眸。
多鐸的目光平靜,他望著于微,語氣溫和,“先別回去了。”
于微垂眸,有些不太樂意。
落井下石、大仇得報固然就在眼前,可是比起童塵,這些人一文不值。
“那明天,我去見豪格。”多鐸道。
“你去見豪格做什么?”
“勸他殺了寧克楚。”多鐸的口氣稀疏平常,似乎只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于微一驚,“什么?”
“事情都到這個地步了,寧克楚是莽古濟的女兒,豪格只有兩個選擇,為了她,和大汗站在對立面,或者拋棄她,選擇大汗。”多鐸不假思索道。
“一如當年薩哈廉和瓦克達的母親葉赫福晉見罪于汗阿瑪,大貝勒便殺了葉赫福晉,汗阿瑪與他才重歸于好。豪格要么效仿大貝勒,要么自己闖一條路出來。”
選老婆,還是選老爸?
烤了一會兒,兩人便去睡覺,人死了,自然要辦喪事,皇太極對德格類的感情很深厚,在他靈前慟哭,德格類死那天下大雪,出殯之日又下大雪,頭七致祭,則下大雨,把送葬的人折騰得半死。
于微和多爾袞福晉陪著德格類新娶的科爾沁福晉,生怕她殉葬去了,十五十六歲的姑娘,嫁過來都沒有兩年,殉葬,那大可不必。她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董鄂格格與大貝勒福晉及幾位年長的福晉則陪著德格類另外幾位福晉。
于微在送葬的隊伍中看到了費揚果,她還沒有將錢和終止走私的事情告訴他,既然遇見了,她便準備找個機會和費揚果說清楚。
趁著四下無人,于微將費揚果叫到一邊,說了這件事,看費揚果的表情,沒有意外,想來也是想到了這里。
“你既然決定了,我也沒有什么異議。”
“還有一件事。”于微忽然道。
費揚果‘嗯?’了聲。
于微問道:“莽古爾泰是怎么死的?你應該比我了解莽古爾泰,你這具身體的母親,不就是改嫁給了莽古爾泰,他算是你的繼父。”
父親死了,兒子收繼其妻妾,努爾哈赤除了殉葬的大妃阿巴亥和兩位小福晉之外,還有不少妻妾,皇太極不太想收繼小媽,也不想給弟弟們當爹,就將兄弟們的母親送還給他們,讓他們自己奉養。
至于無子的幾位高階福晉,如浩善、安布,就以母妃之禮供奉在汗宮,地位不高的庶福晉,或者生下的孩子還年幼,無法奉養母親,就安排她們改嫁給別的貝勒。
費揚果的額涅,看上了莽古爾泰,莽古爾泰也愿意收繼,于是乎,阿哥變阿瑪。莽古爾泰死的時候,費揚果的額涅心甘情愿追隨他而去。他的母親,就是為莽古爾泰殉葬的那位妾室。
若非方才德格類福晉無意間提及此事,于微還不知情。
難怪作為穿越者的費揚果,不先按照歷史走向,投奔金大腿皇太極,這確實沒法投。
可站隊莽古爾泰,又是死路一條。
前期越出名,死的越快,知道費揚果和莽古爾泰這一層關系,于微恍然覺察到,費揚果絕對不是真如他表現得這么慘,備受欺凌。
費揚果沉默了陣,咬牙切齒道:“莽古爾泰該死,他很該死,他性格暴躁,根本不將我的建議放在眼中,動輒打罵我,他該死!但他又是個很慘的莽夫...根本看不清形勢。”
“他還想著跟過去一樣,部落聯盟,貝勒們共同議事,只選出一個大汗作為首領,可是皇太極的志向遠不如如此,他是要將后金變成封建集權國家。這些貝勒們,就多余了...”
“大凌河之戰,是打得很慘的一場仗,雙方都付出了很大的代價,這場戰爭的先鋒,就是莽古爾泰的正藍旗。誰能斗得過皇太極?他是大汗,占據優勢。”
“大汗讓你去當先鋒,你不能不去,贏了,你損失慘重,手下將士十不存一,輸了,剛好可以借機收拾你。莽古爾泰被明軍阻擋,打不進去,正藍旗兵力損耗嚴重,皇太極卻并不下令補充。”
“你要是莽古爾泰,你會怎么樣?如果他是個膽小的人,他就會怯弱的退縮,可是他沒有,他怒沖沖跑到了皇太極的汗帳,想去要個說法。”
“皇太極能給他什么說法?他拔出了刀,有時候我也不知道他是真性情,還是真魯莽,居然敢在御前拔刀。他沒有要到說法,還被趕出汗帳,只能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可是哭能有什么用?”
費揚果慘笑了下,“哭,什么用都沒有,哭完了,還是要回去繼續面對一切,面對皇太極的刁難,面對他手下將士堆積如山的尸體。”
繞來繞去,于微見費揚果還是沒說莽古爾泰真正的死因,便知道自己的猜測是真的,或許只有裝慘裝到所有人都信了,他才能真的逃過一劫吧。
“祝你好運吧。”于微道。
費揚果低頭,到底什么也沒說。
多爾袞娶親的事情又重新提上日程,多鐸不能走,于微便跟著多爾袞的隊伍,回科爾沁省親。半年未見,于微和童塵緊緊相擁,兩人看著被人群簇擁的多爾袞,心想以后終于不用分開了。
終于!
因為于微省親的緣故,多爾袞也在科爾沁停留了一段時間。
她和童塵也會問多爾袞盛京方面的動向,得知德格類死后不久,莽古濟的家奴冷僧機就站出來出首莽古濟,稱莽古濟曾與莽古爾泰、德格類盟誓謀反,隨即,莽古濟的丈夫也站出來自首。
皇太極判莽古濟凌遲,諸子皆處死,莽古爾泰長子被殺,其余幼子被降為民,就連富察袞代改嫁給努爾哈赤之前生下的孩子,都被殺了。正藍旗上下一千多人,被清洗,正藍旗被取消,八旗變為七旗。
“寧克楚呢?”童塵問道。
多爾袞嘆口氣,“我勸過豪格,也不知道他會怎么選擇。如果選擇寧克楚,他以后就會變得很艱難,看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