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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晉,那幾個漢人家中已經空了。”
“空了?”于微大驚。
聞言,夫婦二人都嗅到了危機,就在多鐸思索是否要調兵搜尋兒子之時,跟著多尼的侍衛回府報信,“大王、福晉,貝子和福晉去了城外,我等苦勸無用。”
“什么?”
多鐸不顧于微的阻攔,冒著感染天花的風險,要出城找多尼回家。
出城之后,四野籠罩在一片死寂之中,沿途不斷有倒斃的百姓,天花的瘡痘和皮肉一起腐爛,觸目驚心。滿洲貴族們畏懼天花,尤其是沒出過痘的多爾袞,他下令將所有感染天花的百姓,都驅逐出城。這些感染天花的病患,被強行遷出城中。
于微竭盡所能,搜集調動藥材,可就目前情況而言,不過杯水車薪。
一行人很快找到了多尼和阿諾金,多鐸下馬,周身帶風,多尼見勢不妙,擋在了阿諾金身前,他一句‘阿瑪’還沒出口,多鐸走到他面前,抬手就是狠狠一記耳光。
多尼挨了平生第一個耳巴子,這一巴掌很重,他的臉頓時紅了大片,多尼挨了打,望著阿瑪,委屈的眼淚連珠似滾落。
不止打他,多鐸打完,抬腿就想踹他,幸而一旁侍衛巴顏眼疾手快,擋在了他跟前,硬生生挨了多鐸一腳。多鐸沒踹到多尼,又要去踹他第二腳,被于微攔腰抱住,“行了。”
“你頂著天花出來就是要打死他嗎?”
多鐸正在氣頭上,怒道:“都是你慣的!”
阿諾金被勃然大怒的多鐸嚇住,站在原地,一動不敢動,于微看了一眼委屈流淚的多尼,和被嚇到的阿諾金,按耐住火氣,并沒有和多鐸爭辯,上前安撫性地拍了拍阿諾金的背,對她道:“你先到那邊等我們。”
“是。額涅。”阿諾金點點頭。
于微又看了看多尼的臉,多鐸下手沒輕重,一耳光下去,多尼的嘴角都被打破,半邊臉通紅,隱隱發腫。于微有些心疼,可再一想到多尼的胡作非為,居然帶阿諾金來這么危險的地方,她的心就硬了下來,斥責道:
“你怎么能帶著福晉來這么危險的地方呢,要是染上天花怎么辦,會死的,這可不是鬧著玩的。多尼。”
多尼撲通聲跪下,抱著于微的腿道:“阿瑪。額涅。我找不到他們了,你能不能幫幫他們。”
他想帶著自己的福晉去見好朋友,豈料等他來到好朋友家中,早已人去屋空,鄰居說,他們一家染上天花,被官軍趕出了城。
多尼在城外找了很久,都沒有找到自己的朋友,這里的病患太多了,數不清看不盡,要想找到他們,簡直如大海撈針。多尼只能寄希望于父母,他希望父母能夠幫助他。
于微望著眼前一片慘淡,無數感染天花的病患,在呻吟中絕望的等待著死亡,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她往前走了兩步,走到多尼身邊,原本高大的身軀忽然矮了半截。
眾目睽睽下,母子二人并肩跪在了一起。
她對多鐸道:“大王。”
多鐸一驚,快步上前,彎腰扶起于微,“你這是干什么我剛才只是氣話,沒有真的怪你的意思。”
“大王幫幫多尼吧,不止是多尼,也請大王幫幫這里所有人。”
于微抬眸,對上多鐸的視線,“大王是叔王,可以救所有人,不止眼前人,還有那些看不到的人,你大王,是可以救天下的人。”
多鐸的手忽然松了,他避開于微的視線,對多尼道:“回家再說。”
回到家,大夫已經等在屋中,見多尼半邊臉頰高高腫起,立即拿出了傷藥。于微想為多尼上藥,多鐸卻先她一步,伸手接過了大夫手中的藥瓶。
看著多尼高高腫起的半邊臉,多鐸眼中不妨有些心疼,“疼嗎?”
“不疼。”多尼搖搖頭。
多鐸顯然不信,“真的?你可不要騙阿瑪。”
多尼抿唇,聲若蚊蠅道:“其實是假的。”
“......”
多鐸輕輕將藥擦在多尼臉上,“那也是你活該,你知不知道,天花有多危險,你要是出了什么事.....”多鐸頓了一下,或許是覺得這種話不吉利,“你犯了錯,就該挨打。”
“我只是想找到我的朋友,難道救自己的朋友也有錯嗎?他們還教我讀書,帶著我去賣東西呢,我們是好朋友!”多尼振振有詞。
多鐸軟下的口氣再度強硬,“你怎么能帶著福晉去那么危險的地方?”
“不怪他,我自己要去的。”阿諾金站出來,一副一人做事一人當的豪邁。
多鐸回頭,詫異的看了自己這兒媳婦一眼,第一次當公公,他還不怎么會教育別人的女兒,只能將目光投向于微,示意她說兩句話。于微將阿諾金拉到自己身邊,認真道:“你們兩個都有錯!你也有錯,你們兩個都要罰。”
惡婆婆上線,狠狠罰了兒媳婦抄《三字經》一遍。
于微換了一批已經出過痘的婦人照顧阿諾金,并且叮囑她們,一定要密切注意阿諾金的身體情況,一旦有異,立刻來報。
那邊多鐸還在罵多尼,他越說情緒越激動,說到最后,一句“你讓阿瑪和額涅怎么辦?”脫口而出。
說完這話,多鐸垂下頭去,壓抑怒火強作鎮定的眼眸中,隱約淚光。
長子的意思,就是第一個兒子,多尼的出生,讓他從沒兒子那桌,坐到了有兒子那桌。小時候的多尼,乖巧又聰明,白白胖胖,多鐸為他取名心肝寶貝兒,將他捧在手里,放在心上。
他抱著養著好不容易到這么大的兒子,如何能接受有朝一日他離自己而去。
“多尼啊。”多鐸沒辦法了,抬頭看向多尼,“算阿瑪求你,你能不能乖一點,你要找人,可以告訴阿瑪,阿瑪會幫你的,不要自己以身犯險。”
“真的嗎?”多尼蓄滿淚花的眼睛眨了眨,“阿瑪.....”
“多鐸。”于微出聲。
多鐸回頭,“你別說話,我知道你要說什么,這件事讓我去說,最后只會和馬喀塔那件事一樣,變成滿洲從漢,還是漢從滿洲的爭論。這件事,我們沒有辦法。”
漢從滿洲,是多爾袞定的。
首崇滿洲,即首先保證滿洲族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