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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案是毋庸置疑的,大多數人都只得捏著鼻子接受這賠了夫人又折兵的現狀,拿了多爾袞那一點微薄的賠償,此事便作罷。
這些人中,唯有一個人是個例外,就是英親王阿濟格。
他才不要多爾袞給的那點東西,一點都看不上,阿濟格獅子大張口,提出要娶豪格的福晉作為補償。
豪格死了,留下的遺產還沒來得及分,怎么分,至今還沒有個定論。阿濟格娶了豪格的福晉,就能名正言順打著照顧寡婦幼子的名義,吃豪格的絕戶,正藍旗的牛錄、豪格的錢,都會成為他的財產。
他絲毫沒看出來多爾袞和多鐸搭臺唱了一場大戲的根本目的,諸王的胃口越來越大,這不是什么好事,與其助長他們的野心,繼續安撫他們,不如現在敲打敲打。
多爾袞也是實在沒辦法了,錢都花了,能怎么辦?
只能將損失降到最低。
把修王府的錢花給災民,安撫百姓的同時,順帶敲打了宗室,這樣的結果也還說得過去,既然說得過去,他也就不再追究多鐸。
問題解決了,可又沒解決,阿濟格以滿洲舊俗要娶豪格的福晉,再一次將是否應該繼續收繼婚俗的爭端點燃,大清繼承了大明的一切,包括黨爭。加上多鐸挪用諸王修王府的錢款賑災,一件事疊著一件事,漢化和首崇滿洲兩種聲音,吵得愈發激烈。
面對廣闊的土地,無數的新人口,漢人官僚認為,漢族和其他各族和滿洲族一樣,都是大清的子民,應該一視同仁,而治理這么龐大的國家,需要完備的國家機器。
但漢化意味著要限制諸王,限制八旗,限制滿洲,將以滿洲視角下,被征服的漢人及其他族裔,全部抬到和滿洲族同等的位置。打贏了,不能當人上人,很多人是無法接受的,他們將這視為背叛。
首崇滿洲意味著滿洲族的特權,經濟的、政治的、文化的,各個方面都享受特權,這是他們奮戰的結果,付出了,就應該享受,否則他們千里迢迢入關是為了什么,給崇禎帝報仇嗎?
多爾袞是支持首崇滿洲的,滿洲重軍功、重利益的思想在他腦海中根深蒂固,他打贏了,就應該主宰這片土地和土地上的人。
可他也意識到,這種高高在上,勢必會激化滿洲與漢族、各族的矛盾,強行將他們對立起來,漢人有兆億之眾,他們的力量集中起來,遠在滿洲族之上。這樣做,不利于大清在這片土地建立政權。
至于多鐸,他不反對首崇滿洲,但也并不討厭漢人的那一套,甚至他還對漢人的衣冠很感興趣,而衣冠又是大明和大清最顯著的區別,所以他很可能會支持漢化,他挪用國庫的錢賑災,被漢族官僚視為一種心存王道、可以爭取的表現。
爭執逐漸擴大,在這一片嘈雜的聲音中,多爾袞和多鐸的關系肉眼可見緊張起來,多爾袞擬定了一份瓜分豪格家產的計劃,決定由他和阿濟格各娶一位豪格的福晉,杜勒瑪改嫁給多爾袞,武側福晉改嫁給阿濟格。
豪格正藍旗的牛錄歸多爾袞,錢財阿濟格和多鐸平分。
多鐸一毛不要,還順帶譏諷了兩位阿哥幾句,譏諷完,也不看他兩人的臉色,揚長而去。
他離去之后,就有人彈劾輔政王,多爾袞并未如以往一樣,將此事扣下,而是交給了諸王貝勒審理。讓他們論多鐸的罪,不是就跟多鐸論他們的罪一樣,諸王貝勒一致認為,輔政王悖亂,應該削去爵位貶為庶人,籍沒家產。
“因為你罵了他兩句,他就要免除你輔政王的爵位?”于微有些不可置信。
“誰知道呢,他小心眼兒得很。”
于微搖頭,“不對。”
她認真想了下,多爾袞的身體不太好,不一定能活到多爾博長大,多爾博年紀小,軍功也不足,故而,與其說多爾袞的繼承人是他,不如說是他阿瑪多鐸。開國的皇帝跟太子總容易蘭因絮果,究其根源,就是因為打天下和治天下是沖突的事情。
國內一直有首崇滿洲和漢化的爭論,這時候多鐸用了多爾袞原本給諸王貝勒修王府的錢,相當于跟他唱反調,譏諷,是弟弟不尊重他的表現。
準備當皇帝的多爾袞,正猜忌他那繼承人弟弟多鐸呢。
“我可不想到時候死了見到豪格,他問我他死后事,我說我把他家產占了。”多鐸搖頭,“我也沒有照顧他的遺孀幼子,拿錢做什么?不要。”
“你還想照顧他的遺孀幼子?”于微的聲音高了兩度。
提到豪格的遺孀幼子,于微就想到童塵,多爾袞要吞并豪格的牛錄,收繼杜勒瑪的消息一傳到她這兒,她首先就擔心起閨蜜來,急匆匆到了攝政王府,卻發現童塵神色異常平靜。
于微心里七上八下,這時候,她也不知道怎么辦了,只能陪在姐妹身邊,跟他一起去找多爾袞的麻煩。兩人到了書房外,多爾袞不敢見童塵,謊稱自己公務在身,讓福晉先回去。
童塵讓于微等在外面,自己一腳踹開了書房的大門。
于微在外面等了一炷香,屋中爭吵的聲音,夾雜著噼里啪啦花瓶破碎的聲音,一浪高過一浪,多爾袞想解釋,說自己是不得已,豪格的牛錄就在那里,他不吞并就會有別人吞并。
童塵大罵,“放**的屁。”
兩人在里面吵,外面的人也不敢進去,不多時,屋中傳來多爾袞忍痛的聲音,“巴特瑪,你不要沖動!”
于微和屋外的侍衛覺察不對,撞門而入。
只見屋中一片狼藉,多爾袞按著掌心傷口,鮮血滴滴滾落,浸濕地毯,可眼下他卻顧不上自己的傷,因為離她不遠處,童塵手中銀匕閃著寒光,她緩緩舉起了那把匕首,于微的心嚇得跳漏了一拍,“別!別沖動!”
好在,童塵只是歪頭,用匕首挑出一縷頭發,銳利的鋒刃正對黑發,青絲墜地,一切再無轉圜的余地。滿人很忌諱婦人斷發,除非夫死或者國喪,否則不會斷發。迄今為止,只有在先帝駕崩時,大家集體剪過一次頭發。
“我不想聽你說廢話,你就告訴我,你是不是在騙我。”
見童塵不是沖動,只是要斷發,于微那顆快跳出胸膛的心才落回原位,斷發,那沒事。
嚇死她了。
多爾袞舉起滴血的手,試圖安撫童塵,“你先把刀放下好不好。”
見于微也在,童塵短暫思索,將手中匕首丟到了地上,侍衛迅速上前,收走利器,多爾袞臉上的緊張才略有消失,侍衛拿來干凈的繃帶和創藥,為多爾袞包扎。
童塵深吸口氣,對著借口包扎傷口,一聲不吭,試圖蒙混過關的多爾袞道:“你要娶杜勒瑪,就娶她做嫡福晉吧,你不要到頭來誰都對不起。”
說完,她拉起于微就走。
多爾袞挽留的聲音在她背后響起,“巴特瑪。”
童塵沒有回頭。
她不想再待在北京,連夜回了草原,如果多爾袞能夠踐諾,她就回來,如果他欺騙了自己,就當她被渣男騙了感情,那就離婚,她還年輕的很,不到三十歲,重頭再來也不是什么難事。
多鐸提起照顧豪格的遺孀幼子,于微就氣不打一處來。
“我照顧什么?”多鐸見福晉這臉色,就知道自己又受了無妄之災,“那是多爾袞干的事情,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