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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1>第四十三章
此間少年(下)</h1>
想想從前丈夫站錯隊,秦家掉了鏈子,吳家多年經營被重創,差點無力回天。
要東山再起談何容易。實體業經營時間一久難免會面臨技術落后,體制僵化的問題,在那次難關里也都一一爆發出來。
要升級產業鏈,不被殘酷的競爭浪潮淘汰,首先資金就是個關卡。
有人拋出了橄欖枝。林若梅當時帶著幾個心腹高層與引路的劉叢一行人飛S市。
黑色轎車穿過隧道,下了高架橋,很快就融進駛往市區CBD的繁擁車流當中,最后落步于全市最出名的高級私人會館。
那是個極具侵略性的男人。城府、氣質,更毋論姿態、容貌,簡直有漠視一切的資本。
大約因為剛運動后換洗完畢,他穿著藍白相間的休閑服,長褲長袖外套,一身的清爽散漫。
站在雅間里拿著銀剪子給幾叢開得繁茂的蘭花盆景修剪枝葉。長身玉立,單看背影就是讓人難以忽略的焦點。
隨著葉片剪落的細碎摩擦聲,修長的指節貼著刀柄,流暢冰冷得跟藝術品一樣。
人走近時,他很自然而然地主動握手為禮。
眉骨高聳而深刻,一雙眼睛倒是華彩淡然,冶紅薄唇藏了些囂魅的底色。話說得溫柔又輕飄飄的,磁沉的聲線襯得行云流水樣的平和,卻無端壓迫感太強。
久仰,林總。
只幾個字,饒是林若梅在江桐打滾了幾十年,也莫名有點鄉下人進城,矮了半截的露怯。
自覺今天會是場硬仗。
林若梅來前下了血本,特意花高價競拍了一塊上百萬的血玉平安扣作為見面禮。
對方卻輕描淡寫,四兩撥千斤地回拒了。挺拔的脊背氣定神閑地向后靠雕椅上,十指交叉懶懶擱在交疊的長腿。沒有廢話,禮節有度,言簡意賅,卻依舊給足面子。
聰明人話只說三分,生意場上桌面談話看似閑聊寒暄,動機與目的早全藏在了字里行間。有些話不需要明示,兩個人能懂即可。
為什么要合作,給一個成本高又收益緩慢,幾乎快要跟市場脫節的二流企業投資。
深夜,反復深思熟慮,林若梅終于還是撥了一通給江桐市那邊的電話。
翌日,她的人就把許多年前在工商聯會舉辦的慈善展上競拍的國畫送到下榻的酒店。
那幅畫出自秦家女兒之手。落款書寫是清秀柔美的簪花小楷,某年某月秦朱幾字
小姑娘曾師承當代頂尖的國畫大師。先不論畫的觀賞價值,當年秦家烈火烹油,墜以秦氏掌上明珠的名義,哪怕為潛在的人情交際買單,三十萬就花得物有所值。
只是沒想到,今天復又派上用場,拿來救吳家的火。
起起伏伏都因秦家,簡直諷刺。
林若梅把畫送出手時并沒有十分把握。但從結果來看,無疑賭對了。
這次,對方收了。
你來我往間,驚悉人家意在何處。接下來的所有交易都顯得順理成章了。有男人身后的利益集團給她背書,完全可以兌現到比現有產業更大的價值。
林若梅不明白為何要如此大費周折,這種人怎么看都不像是能被美色感情左右的,秦家的剩余利用價值更加沒有,簡直匪夷所思。
至于犧牲孩子的兒女情長,她都不需要考慮就能做出決定。
有一點劉叢說對了。
她首先是林若梅,才是吳夫人。年輕時從一個行政秘書一躍成為當家做主的掌舵人,不可謂沒有手段。利字開頭,才不管將來吳家的根是不是還在江桐。
兒子就不是塊從商的料,林若梅很早就認清了這個事實,所以從不勉強他,任由他做想做的事。金堆玉砌的環境下長大,因此有種不知人間疾苦的自負和清高,都沒搞清楚形勢,就天真以為現實會為他所謂的愛情讓路。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磚上,于三樓的長廊里敲出清脆的聲音。林若梅來到依舊緊閉的房門外,嘆了一口氣,叫來傭人拿鑰匙開了鎖。
進去時順手開了燈,漆黑的房間霎時變得明亮刺眼,地上一片狼藉,都是被砸爛的碎片和書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