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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往復幾次,她漸漸脫了力,再無掙扎。
絕望排山倒海地涌上來。
風雪愈加猖獗,雪籽順著風飄進她被池水浸濕的領口,好一會兒才融化。
趙嘉容嘴唇微微翕合,無聲自語:“真冷啊。”
……
風雪猖狂呼嘯,冰冷刺骨。
臉頰上纏綿的輕吻卻是溫熱的。
一下子把她從夢境中拽了出來。
從漫天飛雪的大明宮,回到了公主府的暖閣里。
趙嘉容半夢半醒間,微蹙著眉,抬手將在她面頰上流連的腦袋給推開,輕斥了一句:“放肆。”
沒什么力道,聽在謝青崖的耳朵里反倒有種欲迎還拒的意思。
她閉著眼,目光里的刀子都收起來了,難得顯出幾分柔和的美。凝脂一樣的面頰之上,是細長的眉,濃密的眼睫,高挺的鼻梁,小巧的朱唇,嫣然一副好顏色。無怪乎縱然她行事囂張恣意,鋒芒畢露,喜怒無常,京城中依舊有不少人爭相拜服在她的石榴裙下。
謝青崖目光幽深起來,一時沒忍住,又低頭去吻她微張的朱唇。
趙嘉容被他狠狠親了幾口,險些喘不過氣。她陡然睜開眼,清醒過來,待瞧清了面前之人,臉色頓時一變。
謝青崖對上她的視線,心口一緊。
下一瞬,清脆的掌摑聲響起——
他還未來得及躲,便被她結結實實扇了一巴掌。
“你怎么進來的?”趙嘉容厲聲問。
謝青崖半張臉火辣辣地疼,耳中隱隱有嗡鳴之音。公主善射藝,常年拉弓射箭,手上勁兒不小,這一巴掌委實叫人有些吃不消。
他冷著臉,不答反問:“公主適才將臣認作了何人?”
她分明是認出了他,才倏地變了臉色。
邊境戰事方休,朝中風云變幻,半點不耽誤她在府里尋歡作樂。
他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兒,語氣不善:“不如臣再多送您幾個,讓他們換著花樣伺候您?”
趙嘉容聞言蹙了眉,一面坐起身來披上外袍,一面緩緩道:“我是不是太縱著你了?幾年不見,膽子越發大了。”
“不敢。”謝青崖僵著臉道。
她掀起眼皮子,瞇眼細瞧了他一會兒。
時隔三年,他清俊逼人的一張臉變得愈發棱角分明了,邊境荒漠的烈風倒是未損他半分儀容,反平添了些許鋒芒與銳氣。劍眉星目,目光炯炯,半分不顯仆仆風塵。
“謝青崖,謝將軍,你我三年前便已和離,再無干系。”趙嘉容心境平和下來,淡聲提醒他,言及此忽然又話音一轉,“不過若是你愿意攬下這差事,自然再好不過。我這些日子挑來挑去皆不甚滿意,你得了閑幫我物色物色,事成之后,重金酬謝。”
她語氣認真,沒有半分故作的姿態。
謝青崖臉色發青。三年前和離之時她也是這樣,無情無緒,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仿佛當年對他一見傾心、強逼他做駙馬的靖安公主是另一個人。
趙嘉容轉頭望了眼窗牖縫隙透進來的幾縷晨光,自榻上起身,移步坐于妝臺前,對著銅鏡隨意地綰了發。
“家世不能太高,腦子不能太差,相貌……能有你七分便足矣。”她漫不經心地道。
他語氣僵硬:“你這是選夫婿還是挑面首?”
她待他總是寬容的,這世上能讓她如此縱容的大抵也只有他一個。此刻她便也耐著性子答:“為子嗣考慮罷了。”
卻不料謝青崖臉色更難看了。
“公主既想要子嗣,當年又為何背著臣喝避子湯?”他冷聲問。
趙嘉容未料他心知此事,訝然瞧他半晌,又垂下眼睫淡然道:“那會兒我還未在朝中站穩腳跟,懷胎十月,耽誤不起。”
倒不曾刻意瞞他,也只是偶爾記起來之時喝過一兩回罷了。
謝青崖聞言沉默下來。
靖安公主趙嘉容乃當朝皇帝嫡出長女,在大梁朝中是個極為特殊的存在。她天資聰穎,深得圣寵,十三歲入三思殿,同皇子們一道聽經筵,耳濡目染的是為君為臣之道,十六歲出宮建府,與太子、齊王一同上朝,宣政殿內聽政議政。
他二人初成婚時,的確是趙嘉容剛入朝堂,如履薄冰之時。也正是從那時起,靖安公主除囂張跋扈、荒淫無度之外,又添了利欲熏心的惡名。
打更聲遙遙響起,再過半個時辰坊市便大開了。熹微晨光自直欞窗照進來,屋內半明半昧。
今日是朔日,文武百官于含元殿上朝,乃是一月兩回的大朝會。章紋繁縟的朝服尚掛于架上熏香,頭飾衣飾還未呈進來,容不得再多有拖延。
趙嘉容不緊不慢地起身,親自移步推門送客,語氣尚算客氣:“謝將軍凱旋回京,圣眷正濃,京中人人盯著你的動向,還是不要再來公主府了,得避嫌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