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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頓又道:“我回宮便是了,皇后殿下那邊我自會給個交代?!?
謝青崖聞言松了口氣,斂去復雜的神色,送她出府。
二人一道往外走,哪料到公主又改了主意,未至東市,便折回來先回府了。
……
趙嘉容一下馬車,便有小廝近前來低聲稟報宮里來了人。
她微挑眉,不急不緩地挽著瑞安進府,才剛繞過影壁,便遙遙撞見謝青崖和崔玉瑗在正廳前相對而立。
一身緋袍的年輕郎君身形挺拔,雄姿英發,而與之相對的貌美娘子則身姿窈窕,娉娉婷婷。
打眼一瞧,倒也般配得很。
趙嘉容瞇了瞇眼,忽覺這一幕似曾相識。
當年賜婚圣旨剛下來,公主府正緊鑼密鼓地籌辦婚儀。接到底下人來報準駙馬在茶樓私會崔家娘子的消息之時,她正在府里一面抄寫經文,一面興致缺缺地聽陳寶德和玳瑁爭執嫁衣用什么料子的才好。
陳寶德一聽這消息,整個人跳了起來,大怒:“奸夫□□!好不要臉!”
趙嘉容手中狼毫筆一頓,墨跡在宣紙上暈開。
底下人或義憤填膺,或憂心忡忡,最后皆小心翼翼地望向上首靜坐的公主。
“公主您快發個話啊,再不去收拾人,恐怕都得滾到榻上去了!”陳寶德急得滿頭大汗。
趙嘉容不慌不忙地擱下狼毫筆,抬手將那頁紙撕下來丟到一邊,垂著眼道:“急什么?”
待她不疾不徐帶人至茶樓時,那兩人的茶已然喝見了底,正從一前一后雅間出來。一個冷著臉,眉頭緊蹙;一個紅著眼,梨花帶雨。
彼時謝青崖一抬眼見公主,眉頭頓時蹙得更緊了,下意識便擋在了崔玉瑗的身前。崔玉瑗嚇了一跳,也跟著往他身后縮。
陳寶德看得眼疼,張口便罵:“不要臉的東西!光天化日之下勾勾搭搭……”
趙嘉容被他尖細高亢的嗓音吵得耳朵疼,蹙眉睨他一眼,使了個眼色。
陳寶德會意,噤了聲,轉頭揮手讓身后的侍衛們上前:“壓下去!”
侍衛們得令一擁而上,一把便扣下了猝不及防的謝青崖。
崔玉瑗尖叫一聲,忍不住往后退了兩步。
到底寡不敵眾,謝青崖掙脫不開侍衛們的鉗制,雙眸猩紅,梗著脖子望向一旁靜立的趙嘉容,連連冷笑:“公主便只會仗勢欺人?”
趙嘉容眼睫輕顫,沒搭理他,兀自對緊緊攥住雅間竹門的崔玉瑗道:“崔娘子賞臉同我喝杯茶?”
她話說得客氣,卻壓根兒就由不得聽者應與不應。崔玉瑗微微發抖,泫然欲泣,迎著公主的目光,她甚至不敢望向一旁的謝青崖。
那雅間的門便在眾人眼前關上了。公主誰也沒帶著跟進去,便也無人知曉她們到底談了些什么,只知此后不久,崔家娘子便被公主安排進了宮。
京城里不少人暗罵公主狠絕,為一己私欲,棒打鴛鴦,還把無辜的崔家娘子往火坑里推。
崔玉瑗起初是在皇后的清寧殿做掌事的宮女,受盡磋磨,苦不堪言,后來她自個兒使計在太子跟前露了臉,才得以調去了東宮做了女官。此后節節高升,風生水起,近日又得太子舉薦,執掌尚宮局,好不風光。
此刻,公主府正廳前,崔玉瑗聞聲扭頭望過來之時,趙嘉容才發覺如今的崔尚宮,同當年那個柔柔弱弱不敢與她對視的崔家娘子當真是不一樣了。
崔玉瑗見她領著瑞安過來了,微訝,上前迎了兩步,落落大方地給兩位公主行了禮。
謝青崖見狀,腦中嗡嗡作響,渾身僵硬,立在原地未動。
趙嘉容沒瞧見他似的,面色平靜無波,兀自安撫性地捏了捏瑞安的肩,吩咐陳寶德帶瑞安到后院去挑住的院子。
末了,她這才不緊不慢地轉過頭望向府里的不速之客,面無表情地問:“勞崔尚宮親自送瑞安的箱籠過府來,不知尚宮還有何事?”
眼下正面碰上了,也不好再避開。崔玉瑗淺笑著答:“公主客氣了,微臣奉皇后殿下之命,給您帶幾句話。不知可否在您這兒討杯茶喝?”
所謂風水輪流轉,兜兜轉轉數年,換她來請這杯茶。
趙嘉容聞言,眉梢輕挑,轉頭吩咐玳瑁去沏新茶。
謝青崖欲言又止,見她二人一同邁進正廳,不由下意識提步跟上去。
趙嘉容走在前面,聽見腳步聲,扭頭不咸不淡地橫了他一眼。
那目光有些冷,隱隱帶著無言的不悅和威壓。
他身形一僵,腳步立時頓住了,眼睜睜看著隔扇門在他面前合上,垂在身側的手屈指握成拳,不住地輕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