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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青崖遞了牌子進宮,直奔紫宸殿。
皇帝才剛聽人稟告了太子和靖安公主鬧出來的亂子,便聞謝青崖求見,倒也不意外。
謝青崖徑自入殿,行禮后迎著皇帝打量的目光,結結實實告了太子一狀。
“太子殿下身為一國儲君,恐行事欠些規矩。調兵一事可小可大,禁軍拱衛京都,守的是國之根本,殿下如此目無法紀,今日是擅自調撥禁軍執行公務,明日指不定惹出何等是非。”
皇帝眼眸微瞇。
謝青崖頓了頓,話音一轉:“只要是走正規的借調手續,微臣自然沒有不調人的道理。”
第17章
公主府里,一出鬧劇落幕,闔府上下仍沉浸在惶惶后怕之中。
瑞安公主用午膳時,舉筷的手仍在微微發顫。
唯有趙嘉容氣定神閑,半點未把太子有意的震懾和耀武揚威放在心上,見瑞安臉色蒼白,神思恍惚的模樣,親自給她舀了勺熱氣騰騰的骨湯。
“怕什么?”她見瑞安盈盈杏眼似有水光,不由越發柔了聲,“有你皇姐在呢,誰能把你吃了不成?”
瑞安咬了咬唇,低頭喝了幾口湯,熱湯入腹,渾身暖了起來,魂魄才好似跟著歸位。
她抬頭對上皇姐溫和安撫的目光,心里卻忽地泛起一陣酸澀。
有皇姐在,她自是不必怕,從小到大不論何事,總有皇姐替她擋在前面,免她受苦受驚,救她于水火。
她打小便愛哭,縱是見慣了深宮里的爾虞我詐、人情冷暖,卻依舊總是忍不住哭。因總有人不顧一切地護著她,心疼她,視她的淚水如珍珠。
可沒有人能護她一輩子,除了皇姐也不會再有人心疼她。總有一日她再怎么哭也無用,要擦干眼淚獨自面對恐懼和災禍。
趙嘉容見瑞安呆愣愣地望著自己,抿唇沖她笑了笑,抬手替她捋了捋耳邊散落的一縷青絲,末了見她瓷碗見了底,又給她舀了兩勺骨湯。
瑞安低下頭,乖乖地小口喝湯。
“若是有些乏了,便改日再去學騎射罷。”
瑞安聞言頓住了,擱下白瓷湯匙,抬頭道:“不乏,瑞安想今日便學。”
趙嘉容微訝,旋即莞爾:“那便今日。”
晌午過后,二人收拾了一番便出府往京郊去。
馬車一路平穩地駛向明德門,趙嘉容斜倚著車壁閉目養神,聽侍從隔著馬車簾子低聲稟報朝中動向。
聽聞謝青崖先是答應借了人給大理寺,又轉頭進宮告了太子的狀,她不由心里失笑。
向來離經叛道的謝青崖,自在京城嶄露頭角起,便被那些酸儒多次抨擊過不懂規矩,昔日謝府里上房揭瓦,公主府里以下犯上,如今在朝中也敢明著忤逆圣意,今日倒好,反指責起太子失了規矩。
若是走正規程序,他肯痛快地調兵,太子何至于此。
趙嘉容掀了掀眼皮子,壓下唇角笑意,吩咐道:“給懷仁遞個話,這些日子謹慎些,能避則避,且讓太子得意幾日。”
車內寬敞,瑞安坐在車廂一角悶不做聲,低頭摩挲著手里的木弓,只作未聞,心里的憂愁卻越發深了。
中書侍郎楊懷仁是靖安公主心腹一事在朝中不是什么秘密,連瑞安公主久居深宮也有所耳聞。如今風頭正盛的謝將軍棄明投暗,中書侍郎也不得不暫避太子一黨的鋒芒。
無怪乎瑞安公主憂心,整個京都皆暗自猜測靖安公主經此一役是否會就此沉寂。
自趙嘉容十七歲上朝聽政起,大小朝會,從未缺席,風雨無阻。如今皇帝明著下了旨意不準她再上朝,又令三司徹查中書舍人詔書作偽一案,中書省人人自危,醞釀著一場大換血,臨陣倒戈向太子一黨的不再少數。
春闈日近,赴京應試的舉子也不再如往年那般看好靖安公主,有意拜入公主門下寥寥無幾。
風口浪尖上的趙嘉容倒是一派云淡風輕,整日里帶著妹妹瑞安公主在京郊騎馬射箭,游山玩水,踏青賞花,不亦樂乎,好似當真懶得再管朝中的腥風血雨了。
齊王趙嘉宇聽聞此事,還帶著收藏已久的名帖來拜訪,很是樂意多一個姊姊同他一起閑散度日。
的確是難得一見的名帖,趙嘉容愛不釋手,笑吟吟地將之收下,當即鋪開筆墨,臨了一幅字拿給齊王賞看。
齊王細細品鑒,不由驚嘆:“皇姐書法當真了得,這才一會兒的功夫,臨出來的字簡直能以假亂真,若不是日日賞看真跡,恐難辯真假。”
聞言,趙嘉容提筆蘸墨的手頓了下,抬手將狼毫筆擱下了,垂眸道:“先時便臨過這幾個字,何止這一會兒的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