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清嘉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窗外淋漓的雨落在承天門前舉子們的身上,也一聲聲落在她心里。
她分明在緊張。
公主甚少有此般作態(tài),她向來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讓人錯以為她從未有所憂有所懼。
旁人自然無從知,但他尚是駙馬時與公主朝夕相處三年也不是不曾見過。
公主常年睡不安穩(wěn),半夜驚醒時,總是不聲不響地盯著床帳頂上的繡紋發(fā)怔。偶爾也會輕手輕腳地起身從他身上繞過去,下榻去取水喝,爾后點上一只燭,伏案研讀堆積如山的陳舊奏折。
他睡得并不沉,醒時察覺她無意擾他安睡,便又閉著眼再次睡去。
唯有一回,公主猛然自噩夢中驚醒,粗重的呼吸聲在他耳旁如呼嘯的疾風(fēng),刮在臉頰之上泛起一陣陣的刺痛。
他緩緩睜開眼,發(fā)覺她額上冷汗密布,一雙眼在昏暗中瞪如銅鈴,面色慘白,又驚又懼。他愣了下,忍不住輕聲問:“公主夢到了什么?”
公主未料他醒了,似是被他忽然出聲給嚇了一跳,下意識往后縮了下,對上他平靜的目光,良久才緩過神來。
她舔了舔干澀的嘴唇,眼睫輕眨,啞聲道:“我夢到……承天門前,十惡不赦之徒被行以極刑,當(dāng)眾五馬分尸。”
他蹙眉問:“誰?”
公主卻不再接話了,沉默地平緩著呼吸。
她起初看不清那人的臉,直至那顆被硬生生撕裂斷開的頭顱沖她面門而來,濺了她一臉腥臭的血水,才認出那是趙嘉宸的臉。她驚駭不已,往旁側(cè)避開,拔足狂奔,那顆頭顱卻好似騰云駕霧般緊咬著她不放,沖她獰笑。
荒誕無稽的夢境,卻有如此的震懾力,讓她逃脫不能,幾欲崩潰。
黑暗之中,謝青崖不聞公主應(yīng)答,僵硬地為她掖了掖被角,低聲道:“才三更天,睡吧。”
公主側(cè)頭望著他,靜了片刻,忽然出聲,還是她慣常的命令般的口吻,語氣卻不似往常那般平穩(wěn)自如:“謝青崖你親一親我。”
彼時他怔愣半晌,對上她灼灼的視線,緩緩垂首,輕吻了下去。
……
窗外雨聲淅淅瀝瀝,帳中盈盈春色方歇。
公主披著外袍起身,揚聲讓侍女入內(nèi)送水。
她正欲移步入凈房,忽覺衣擺被身后人輕輕扯住了。
“作甚?”她面色微紅,猶帶春意,眸光瀲滟,扭頭蹙眉問。
謝青崖坐在榻邊,手捏著那一截柔滑似水的真絲衣擺,欲言而止。
“……李瑞是公主的人對嗎?”
趙嘉容聞言,臉色乍冷,淡聲道:“李相遠親,太子門生,與我有何干系?”
他抿唇,下意識將手中衣角攥得更緊,沉聲道:“公主何必自欺欺人,舉子請命一事若是鬧大了,圣人一查便知李瑞底細。”
她板著臉不作聲,使勁欲從他手中抽出衣擺,卻怎么也抽不動。
“是!李瑞是我安插進東宮的又如何?你現(xiàn)在便可入宮面圣去檢舉我。”她惱了,干脆褪下這層外袍,朝他臉上扔過去。
謝青崖手上勁一松,心里一空,立時忙不迭起身拉住公主裸露在外的光潔藕臂,為她重新披上外袍,道:“春寒未退,小心著涼了又咳嗽。”
趙嘉容不為所動,準備揚聲讓陳寶德送客。
他急急道:“公主!您從未如此沖動行事,這是在把圣人架在火上烤,以天下文人、天下百姓的討伐逼迫圣人低頭。天子一怒,伏尸百萬,您可曾思慮過后果?”
她積壓了一整日的情緒突然在這一瞬一齊爆發(fā),冷冷道:“何時我行事也容得你置喙了?此事我思慮得一清二楚,我就是在逼他收回圣旨。從張舍人被捕入大理寺開始,通通是我在作祟,我就是要讓他看清楚,他那個廢物兒子連這么個小案子都擺不平,只配給我當(dāng)槍使。”
謝青崖頭疼不已:“說到底不就是為了瑞安公主嗎?您這局棋前半局步步平穩(wěn),臨到和親落到瑞安公主頭上,便立時亂了陣腳。為了護一個瑞安公主,您便要將自己這么多年的積累毀于一旦嗎?”
“我不護她,我護誰?”公主猛地使勁掙脫開他的桎梏,轉(zhuǎn)而攥住他的胳膊將人往外拽,冷喝,“滾!我的事用不著你插手。”
“不,臣非此意,”他搖頭,懊悔于自己口笨舌拙,又趕忙道,“護是定然要護,但不能以犧牲公主您自己為代價。若因此惹怒圣人降罪于您,您自身難保了,又如何能再護瑞安公主?況且護得了一時,又護得了一世嗎?”
趙嘉容目光沉沉,嘴唇翕張了半晌才說出口:“我心里有數(shù)。你回城去吧,毋要叫人瞧見你來此見過我。”
她言罷,推開隔扇門送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