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清嘉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太子臉色微僵,不敢耽擱,立馬跟著宦官入宮去,腳下竟隱隱有些虛浮。
宮門重又緩緩閉合, 在夜色里如巨獸的血盆大口一下子吞沒了太子的身影。
謝青崖回頭去尋公主,卻只來得及瞧見絕塵而去的馬車。
……
這廂公主上了馬車,閉著眼倚在車壁上假寐。
“去榮府。”她低聲吩咐。
陳寶德在車外聽了, 忍不住隔著車簾道:“公主,天色已晚,還是早些回府歇息吧,有何要事明日再說吧?!?
“明日就遲了。”趙嘉容微掀開眼皮子,再次下令,“去榮府?!?
“公主您忙活了一整日,身子萬一吃不消……”陳寶德猶想勸幾句。
“陳叔。”她語氣沉了下來。
“……奴婢領命?!?
馬車掉頭往榮府所在的開化坊去,在夜色中疾馳,驚動了巡街的武侯,遞了魚符查驗才放行。
待馬車進入開化坊,榮府近在眼前之時,公主有些疲憊的聲音自車廂中傳出:“陳叔,你年事已高,這些年跟在我身邊也沒個安穩日子過……你且回鄉休養些時日吧?!?
陳寶德嚇了一跳,大驚失色,惶惶然道:“公主!為何要趕奴婢走?奴婢不走,奴婢要一輩子伺候公主!”
卻久不聞公主應聲,只一聲低嘆。
陳寶德泫然欲泣:“……公主,奴婢萬不該擅作主張!奴婢領罰,懇請公主容奴婢在公主身邊伺候您!”
馬車穩穩停在榮府前,趙嘉容傾身自車中而出,輕拍了拍陳寶德的肩,道:“等過些時日朝中太平些了,再接陳叔回京?!?
榮府管事聞聲出來迎接,公主下了馬車,移步隨之入府。
縱是天色昏沉,也難掩煊赫門庭的富麗堂皇,高大的朱門后是石砌的雕花影壁,繞過影壁,自蜿蜒的回廊入正院,方窺見這座奢華宅院的冰山一角。
可惜今夜無人有賞景的心思,公主熟門熟路地徑直入榮相書房,待得管事抬手輕叩了叩門,稟報了一聲,方推門入內。
榮相坐于案幾后,眉目間倦色濃濃,卻仍衣衫整齊,秉燈伏案,見公主進來了,起身略行了一禮,又自顧自坐了回去。他目光卻緊盯著公主,眼窩深陷,眸光銳利如刀刃。
趙嘉容面無表情,兀自立著道:“舅父想必也得了消息,圣人召二舅父回京述職。”
榮相瞇著眼沉聲問:“公主可還記得自己母族姓什么?”
召榮建回京,擺明了就是鴻門宴,要削西北軍的兵權。兵權一旦被繳,榮家勢必元氣大傷。
“此事非我能左右,”她微垂眸,一字一句地道,“地方官每年朔望回京述職本是歷來的祖制,二舅父兩年不曾回京已是僭越。何況此次戰事失利,惹得圣人不滿,民怨四起。榮家不得帝心,又失了民心,再張狂下去,日后要如何自處?”
此話一出,久不聞榮相出聲,公主掀起眼皮子瞥了一眼。
燈燭之下,年近天命的榮相形容枯槁,執掌朝政二十年,叱咤風云,時至今日顯露出不少疲態,再不復當年的銳意。
或許也曾萌生退意,然風口浪尖之上,眾矢之的,退便是敗,便是自取滅亡?;实鄣牟录珊鸵尚娜缂獾栋阋惠呑拥衷诠Τ济芷莸牟鳖i上,何來全身而退。
這鴻門宴不赴也得赴,否則便是反心昭彰。
榮相指尖輕叩桌案,沉吟不語,面容在昏黃燭光下越發顯得褶皺縱橫。
“太子眼下恐怕仍在紫宸殿中跪著。詔書一案他辦得太難看,又一手挑起了承天門前的動亂,圣人難免對他失望?!惫餮约按耍捯粢晦D,“舅父明日進宮與圣人下棋,不若以退為進,借此機會聯合御史臺,推舉秦王入朝。”
榮相哼了一聲,道:“詔書一案,太子出了這么大的紕漏,如此輕易放過,未免太便宜他了。若不是那數萬糧草的差錯,你二舅父何至于落到此般境地?!?
趙嘉容語氣冷淡:“此案幕后始作俑者到底是誰,舅父心知肚明?!?
皇帝打壓榮家的心思昭然若揭,表面和和氣氣,背地里屢次放冷箭。如今連邊關數萬百姓的性命也不顧了,明擺著就是要置榮家于死地。
榮相捏緊了手中的茶杯,杯中茶水隱隱泛起波瀾。
此劫若要平穩渡過,眼下必得暫避鋒芒。
半晌,他松開手中的茶杯,抬眼望向面前的靖安公主。
幕后主使的皇帝不假,然這位公主在其中攪了多少混水,當他未長眼睛瞧不見嗎?
奈何她不光有兩面三刀的本事,籠絡人心也是個中翹楚。中書侍郎楊懷仁入政事堂,離中書令只一步之遙,整個中書省都捏在她手心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