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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相輕嗤了一聲:“那個(gè)養(yǎng)不熟的白眼狼能靠得住?”
“榮子騅性子太過剛硬,二舅父又是說一不二之人,難免有些磕碰,生了嫌隙,加之別有用心之人的挑撥,方才鬧到如今的局面。”
趙嘉容垂眼,一面輕撫朝服袖擺,一面接著道:“任人舉賢,舅父麾下再尋不出第二個(gè)如此驍勇善戰(zhàn)的殺神。這些年二舅父屢戰(zhàn)屢敗,民心向背,因而在西北愈漸舉步維艱。如若西北軍重回往日巔峰,雄踞一方,方為榮家后盾,更是我大梁在邊境的后盾,才永無被迫回京上繳兵權(quán)的那一日。”
她言罷,也不等榮相接話,兀自拂袖先行而去,只留下一抹纖細(xì)挺拔的背影。
榮相駐足定在原地,目光緊鎖住公主單薄卻分毫不示弱的背影,眸光中冷意沉沉浮浮。
良久,他移步改道太極宮,直入政事堂,與一身長(zhǎng)袖紫袍的楊懷仁擦肩而過。
楊懷仁弓身行禮,見榮相目中無人地進(jìn)堂,毫不搭理他,也不以為意,折身而去。未料剛一轉(zhuǎn)身,便聞身后的榮相回頭沉聲問——
“楊侍郎這是去哪?”
楊懷仁眉梢輕挑,回過身復(fù)又行了一禮,規(guī)規(guī)矩矩地答話:“下官去戶部核對(duì)一下和親的賬冊(cè),靖安公主命臣多盯著些,不能讓瑞安公主的嫁妝和隨行護(hù)衛(wèi)、工匠等出了紕漏。”
戶部尚書李晟乃是太子一黨,靖安公主難以直接插手戶部事宜,為防戶部在和親的賬冊(cè)上做手腳,特遣這新上任的中書侍郎同平章事去戶部施壓,足以見靖安公主對(duì)妹妹和親一事的看重。
榮相擺手不再管他,楊懷仁依意退下。
政事堂中,一身披軟甲的武將戰(zhàn)戰(zhàn)兢兢候在角落里,聞聲抬頭,見榮相入內(nèi),忙不迭上前奉了杯熱茶,爾后覷著榮相的臉色,不敢作聲。
榮相接過茶杯,淺抿了口茶,睨了眼一旁的武將,忽然猛地將手中熱茶沖著他的面門潑去。
鄭聞達(dá)躲都不敢躲,任由滾燙的茶水兜頭而下,茶葉粘在頭發(fā)、臉頰上,裊裊冒著熱氣兒。
“謝青崖一大早在校場(chǎng)點(diǎn)兵,你一個(gè)副將卻酣睡在榻渾然不知?他要是夜里入帳割了你的腦袋,你連死都不知是怎么死的!沒用的狗東西!”榮相忿而大罵。
鄭聞達(dá)撲通一聲跪下,嘴角抽動(dòng),支支吾吾:“下官……”
榮相深吸一口氣,將之打斷,問:“眼下北衙有何異動(dòng)?”
“并無……”鄭聞達(dá)抹了把臉上的茶水,接著道,“那姓謝的不過是虛張聲勢(shì),一大早把兵卒們弄出來排兵布陣,吼了幾嗓子,鼓敲得震天響,卻毫無要出兵的意思,馬都好好待在馬廄里沒牽出來。”
榮相將茶杯擱在一旁的案幾上,又問:“謝青崖人呢?”
“眼下是陸勇在校場(chǎng)上繼續(xù)操練兵將……”鄭聞達(dá)言及此,略有些遲疑,“謝青崖回帳歇息了。”
榮相眉頭微松,片刻后嘆了口氣,道:“你立馬回去,給本官把北衙盯緊了。若再生變故,唯你是問。”
鄭聞達(dá)領(lǐng)命,如釋重負(fù),連滾帶爬地退出政事堂。
……
杲杲日光之下,公主這廂邁步橫穿寬闊的闕間廣場(chǎng),加快步伐出宮。待穿過夾道,眼前便是高聳的宮門。
侍女在宮外的馬車旁候著,搭手扶公主上車。
馬車輕晃著啟程,公主輕抿嘴唇,問:“他人走了嗎?”
玳瑁低聲答:“已經(jīng)出京了。”
馬車內(nèi)寂靜了許久,侍女不再作聲,抬眼見公主輕咬干澀的紅唇,遞上了水囊。
趙嘉容仰頭喝了幾口水,爾后閉眼倚靠在馬車壁上假寐。
馬車穿過坊市,直入崇仁坊,徐徐停在公主府前。玳瑁掀開車簾,扶公主下車。
公主一面下車,一面吩咐道:“放出消息,言我瞧上了榮子騅,想請(qǐng)圣人開恩放了榮子騅,讓其入我公主府。”
玳瑁愣了一下,問:“……公主不是答應(yīng)謝郎君待他回京再定奪榮將軍之事嗎?”
趙嘉容聞言蹙眉道:“你主子是我,還是謝青崖?處處為他想,不如把你派去跟著他一道去西北好了。”
玳瑁嚇得臉色一白,忙不迭低眉告罪:“奴婢知罪!”
公主輕哼了一聲,移步入府。
陳寶德在廊廡下眼巴巴地候了許久,眼見公主回府,趕忙上前相迎,接下了公主身上的披風(fēng),又跟在公主身后一道入室。
他白了臉色難看的玳瑁一眼,低聲嘲諷:“叫你胳膊肘往外拐。”
玳瑁瞪了他一眼:“陳管事腰好了,何時(shí)回鄉(xiāng)?”
陳寶德聞言正欲再刺幾句,忽見公主回過頭望著他們,頓時(shí)啞了聲。
“公主有何吩咐?”玳瑁輕聲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