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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嘉容呼吸一窒,勒馬停在了醫帳前,靜靜地望著。她一時間有些頭暈目眩,喉頭哽咽起來,半晌無法開口喚一聲。
她身前身后一行人也都跟著停下。涼州那小將楊輝頗有眼色,忙不迭招手讓涼州軍隨隊的兩個軍醫頂上去。
榮子騅翻身下馬,也跟上前去,低聲道:“公主,去歇會兒罷。”
趙嘉宜見有人接手了她的傷兵,聞得此言,有些茫然地抬起頭,啞聲問:“仗打完了?”
“謝將軍和……涼州援軍已至,目下安矣。”
她聞言,方松懈下來,又累又困,幾近睜不開眼。最后又交代了幾句頂上來的醫官,才深一腳淺一腳地移步出帳。
她實在太疲憊了,昏昏沉沉地往外走,聽見近處有人拜見行禮,方抬眼望過去。
一眾身披盔甲的將領皆弓腰低頭行禮,人群之中唯有一個拎著箭筒的清瘦小將仍直直地立著。
趙嘉宜一眼認出“他”是適才城門之下左方援軍的將領,與謝將軍一同一箭射中吐蕃賊人,救下了她和吐蕃贊普的性命。
可當她睜眼細瞧,整個人便立時僵在了原地,難以置信地,渾身顫抖起來,淚水一下子噴涌而出,如斷線的珠串般一顆顆墜下來。
趙嘉容見狀,心都要碎了。
正當她強忍不住邁步上前去,想要將妹妹擁入懷中之時,忽聞一陣異動。
還未及側眸望去,身旁的謝青崖便倏地提劍竄了出去。
劍光一閃,墻根下那妄圖趁亂暗自逃遁的張孝檢便被死死扣住了。
凌冽的劍鋒壓在脆弱的脖頸上,張孝檢手腳軟如爛泥,張口便顫巍巍地喊:“將……將軍饒命!”
謝青崖冷哼一聲,拽著他的后頸將人押至眾人面前。
張孝檢臉色慘白,連聲告饒。這位謝將軍卻油鹽不進,恍若未聞,只用劍扣住他,并未再有旁的動作,像是在等人發話。
可眼下在場之人,除了一個嬌柔且并無實權的瑞安公主之外,再無比謝將軍官階、身份更高之人了。主事之人除了謝將軍,還能有誰?
張孝檢勾著脖子,艱難地左右環顧。
趙嘉宜見他還有臉到處張望,不由得出聲指責道:“你身為一州長官,危難之際不思守城,不思百姓,便只顧一己之生死,棄城而逃嗎?我命你看守好吐蕃贊普,你竟私自將人帶上城墻送入虎口!若是真叫那贊普死在了我大梁地界,毀了兩國邦交,予吐蕃借口攻伐我大梁,如此罪責你擔當得起嗎?!”
她說話間情緒激動,胸口起伏,面上淚水未干,一雙杏眼氣得通紅。
趙嘉容思及城墻上那驚險的一幕,目光霎時便冷了下來。
張孝檢梗著脖子狡辯:“吐蕃賊子攻我肅州不正是因贊普被扣押于城內?把那小兒還給他們,豈不太平!某是為護一州百姓……”
“那些吐蕃人分明是要殺他!”趙嘉宜氣得臉色都漲紅起來。
趙嘉容從未見過妹妹如此疾言厲色。她印象里的妹妹永遠低聲細語,柔和如春風。
她目光冷硬如刀,寸寸割在張孝檢的身上。
謝青崖壓著劍,抬眼請公主示下。
趙嘉容舔了舔干澀的嘴唇,輕飄飄落下一句:“殺了。”
話音未落,謝青崖便猛地一提劍——
“住手!”一道清亮的聲線響起。
幾顆血珠順著刀尖滑落,張孝檢驚嚇失聲,瞪著眼,張著嘴,好半晌才歸魂。
他還沒死!
謝青崖皺著眉,瞥了眼適才出聲阻攔的瑞安公主,又望向神色難辨的靖安公主。
張孝檢猩紅的雙眼死死瞪著適才下殺令之人。不過是涼州軍中一個小小謀士,哪來的膽子殺他?他可是和他的上峰劉肅同為邊疆大吏,平起平坐!
可偏偏謝大將軍竟然乖乖聽其指揮。
巨大的驚恐之下,來不及深想這其中因果,保命要緊。張孝檢咬著牙憤憤道:“我乃圣人親封的朝廷命官,便是犯下滔天罪責,也是押回京城由圣人處置。哪容得爾等肆意誅殺!無故斬殺朝廷命官,便是欺君罔上,不把圣人放在眼里!謝將軍今日若斬殺本官,來日圣人問責,你可擔當得起?”
謝青崖冷著臉,一言不發。
趙嘉容移步過去,面無表情地垂眼望著地上猶斗的困獸。
“謝將軍擔不擔得起,不勞你費心。”她語氣淡漠,沉靜的目光仿佛正看著已死之人。
張孝檢心生寒意,瑟縮起來,恐懼和憤怒沖昏了頭腦,口不擇言:“你又算什么東西?”
話剛一出口,便覺壓在脖頸處的劍刃猛地往下一沉,劃出了一道血線。
趙嘉容冷眼看著,伸手接過謝青崖手中的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