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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是我的,我一分一厘也不會讓給他,總有討回來的那一日,不急。”公主說著,忽然扭過頭來問他,“你可知太子為何如此立功心切?”
謝青崖怔了一下,思量了片刻,問:“京中有何變故?”
“是宮里。”她壓低聲音道,“我昨日收到宮里的線報,圣人前兩日下朝時,頭疾發作,險些在大殿上暈厥過去。若不是身邊人仔細照應,遮掩了過去,消息估計都壓不住。”
他有些驚訝。皇帝的頭疾是陳年舊疾,如今已這般嚴重了嗎?
他抿了下唇,又道:“可太子是儲君,縱是萬一……”
趙嘉容輕哼了一聲,道:“他的儲君之位,榮家可不認。圣人在時,他尚且被廢過幾次。圣人若不在了……”
謝青崖皺了下眉,低聲問:“圣人若留遺詔傳位于太子,榮相也敢抗旨嗎?”
“榮家有什么不敢的?”她哂笑,“所以趙嘉宸太子之位坐不安穩,急于立功,想要以才德服天下,籠絡天下文人士子,拉攏中立的世家。”
趙嘉宸最大的利器就是名正言順,他是圣人親封的儲君。
不過靖安公主可不在乎名分這種東西。若說趙嘉宸生來是正統,那么她生來就是謀逆。從有野心的那一刻起,她就注定被千夫所指。
名分都是虛的,在絕對的力量面前其實不堪一擊。太平之時,要緊握朝政大權。如若宮中生變,手中要有兵馬。
近處有燭火搖曳,有些刺目。
公主瞇了瞇眼,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熄燈。
謝青崖會意,探身過去,吹熄了燭火。
室內倏地暗了下來。
視線乍然昏寐,其他感官便清晰了許多。
黑暗中,一深一淺兩道呼吸聲交錯起伏,似濃似淡的檀香氣息彼此交融。
他緩緩地低下頭,湊近——
“謝青崖。”公主連名帶姓地喚了他一聲,語氣并不嚴厲,卻很認真。
他的唇停在她臉頰咫尺之距。
“臣在。”他應了一聲。
許是察覺到太近,她往后退了些。
世家門閥傳承千百年,歷經數朝,不動如山,屹立不倒。宮里誰來做皇帝,世家們其實并不太在意。除了李家這般因李貴妃而與太子綁在同一條船上的,大多數世家皆不愿淌奪嫡黨爭的渾水。
但近些年來,因大梁廣開科舉,大量寒門士族得以入朝為官,世家再不能壟斷入仕的渠道,而逐漸有些式微。
趙嘉容在一片漆黑里,目光漸漸沒有了焦距,喃喃道:“謝家……”
“謝家不會和太子有牽扯,公主放心。”他接過話茬,又道,“臣當年尚公主,祖父便有訓誡,謝氏一族永不參與黨爭。”
公主銳利的眸光在黑暗中也亮得驚人。她聞言,忽地扭過頭來望向他。
趙嘉容心下訝然。
她與謝青崖初成婚時,她才剛爭取到上朝聽政的機會。滿朝文武皆以為不過是皇帝一時興起準許她胡鬧,折騰不了多久便消停了。
可謝太傅竟從那時起,便認為她日后能攪動黨爭嗎?
她以為她野心藏得很好,原來在恩師眼里早就無所遁形。這份被察覺的野心并未遭到橫眉譏笑,也不曾被勸誡抹滅,甚至得到了尊重。
謝青崖回憶起成婚前,祖父對他說的話。
謝氏一族不求富貴鼎盛,只求族中子弟才有所用,居廟堂之高能護佑一方百姓。旁的不必爭,也不能爭。
然你既尚公主,夫妻一體,公主要爭,你也不能袖手。
今后同你榮辱與共的,是公主,不是謝氏。
“謝家中立以求自保,但我謝十七始終是公主的人。”他沉聲道。
第64章
夜色濃如潑墨, 一室漆黑。
一片黑暗之中,趙嘉容瞇了瞇眼,定神細瞧, 也只能看清一個朦朧的影子。
似真似幻。
“謝十七,你不和我算賬了嗎?”她問。
謝青崖聞言, 不假思索地道:“賬當然要算。”
這賬最好一輩子都算不清。
她在黑暗中探出手,指尖輕輕描摹他的眉眼,漫不經心地問:“那你是想怎么算?”
他沉默了片刻,忽地握住她的手腕。
他手掌的溫度似乎能透過皮膚, 深入骨髓,溫熱了她靜靜流淌的血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