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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日岐州長官戰戰兢兢地伴靖安公主如伴虎,千盼萬盼,終于將這尊佛給盼走了。
眼見一行人浩浩蕩蕩啟程, 他才松了口氣。
聽聞朝中有刺史彈劾,靖安公主串通岐州, 擁兵于渭水之畔,直逼京都,恐居心叵測,圖謀不軌。岐州慘遭池魚之殃, 有苦難言。
馬車內,玳瑁正一面為靖安公主打扇,一面低聲稟報朝中動向。
“我若是有一萬人馬,豈不就是謀大逆了?”趙嘉容哂了一聲, 不以為意。
她話落, 眼神又陡然冷了下來。在那群酸腐文人眼里, 她一個女人恐怕還不夠資格謀逆。
自岐州一路回京,也依舊不疾不徐, 眼見日落西山, 也不著急趕路進城。
在閉坊宵禁的鐘聲里, 馬蹄終于踏入京都。守城門的禁軍依著規矩仔細核驗過公主的魚符后, 方大開城門,讓這一隊人馬入京。
趙嘉容收好魚符,掀開車簾瞧了一眼京都巍峨的城門。這是京城中軸線上的明德門,一門五道, 東西闕臺高聳,氣勢恢宏。進入明德門,沿著朱雀大街一路直行, 便能直抵皇城和太極宮。
馬車在朱雀門前轉向,邁入崇仁坊,剛至公主府,坊門便在鐘聲里漸次閉合了。
縱是皇親貴戚,宵禁也不得擅闖。皇帝要問罪,也只能等明日了。
……
于闐城的城門沒有雕欄玉砌的闕臺,只有高聳而堅固的城墻。
夜色里,悠長的號角聲響起,蟄伏已久的大軍如猛獸出籠,奔向固若金湯的城池。馬蹄聲陣陣,黃沙飛揚。
敵軍警鈴大作,羽箭如雨點般自城墻上傾瀉而下。
手持盾牌者在隊伍最前列弓腰而行,擋住箭雨,掩護大軍向前進發。
待逼近城下,一架又一架云梯搭上高聳的城墻,將士們前赴后繼地往上攀爬。巨石一塊塊往下砸,火把浸了油往下扔。頭破血流者,引火燒身者,不計其數。
當第一個兵將爬上城墻,一劍捅死城墻上的守軍,為身后者開路,局勢終于開始逆轉,一個又一個兵卒爬上了高高的城墻。
城門下,大梁的將士們抬頭望去,火光之中那沖在最前鋒,第一個攀上城墻之人正是那年輕迅猛的謝大將軍,越發振奮了士氣。
城門自內大開,大軍頃刻間殺進城中。
敵軍寧死不降,兵戈不休,哀嚎四起,濃濃的血腥味蔓延開來。
一柄長劍出神入化,寒光一閃,瞬息間砍下了敵將的頭顱。敵軍的士氣在這一刻走向崩潰,大梁軍勢如破竹。
喧囂聲漸歇,直至歸于平靜,躲在屋中提心吊膽、戰戰兢兢了一整夜的百姓們大著膽子啟窗探視,窗外已欲曙天,半明半寐的街巷里堆滿了殘缺的尸身。
高聳的城墻之上,年輕的將軍扶劍而立,遙望南方。
西北大漠的風沙刮在臉頰上,泛起生澀的刺痛。謝青崖抬手一摸,指尖沾染了鮮紅的血痕。
他盯著那血色,狠狠擰了下眉。
身后城中突然爆發出歡呼聲,此起彼伏,他不由回頭望去。
百姓們紛紛出門上街,望著城門上睽違已久的大梁旗幟,不禁熱淚盈眶。
……
捷報飛速入京,呈進大明宮。
晨光熹微,靖安公主迎著初升的朝陽慢慢悠悠地自朱雀門進宮,與匆匆忙忙傳信的侍臣擦肩而過。
前面引路的宦官見狀,瞪了眼,喝道:“哪來的冒失鬼!沖撞了貴人,仔細你的腦袋!”
趙嘉容卻半分不惱,擺擺手道無事。
一路不疾不徐地行至紫宸殿,宦官先行進殿通稟,未候多時便聞皇帝的召見。
太元帝難得面色紅潤,容光煥發。
然而在一抬眼瞥見靖安公主時,他的臉色陡然沉了下來。
趙嘉容恍若未覺,兀自規規矩矩地上前去行禮問安。
太元帝面沉如水,半晌一言不發,只瞇著眼用毒辣的目光研判她。
她便也不作聲,垂著眼靜候,脊背繃得筆直,連脖頸的線條都是倔強的。
良久,皇帝冷聲喝問:“你還有膽子回來?”
趙嘉容微抬眼,不緊不慢地開口道:“父皇息怒。兒臣自知罪孽深重,無顏回京,恐惹父皇責罰……”
皇帝冷哼了一聲。
她語氣懇切:“兒臣此次私自離京,皆不過是為了瑞安,父皇心知肚明,萬望父皇諒解。如今瑞安已平安歸京,兒臣便也再無旁的念想了,只是唯恐寒了父皇的心。”
“恰逢父皇千秋節,邊關又是捷報頻傳,喜上加喜,因而在路上耽擱這許久,頗費了些心思尋了件上得了臺面的寶物,進獻給父皇作賀禮。”她說著,扭頭示意旁側的宦官呈進來一只蓋著綢布的紅木托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