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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愣了下,回過神來便道:“他這幾日急得四處奔走,想壓下崔家的案子。可這案子鬧得太大,又有確鑿證據,刑部和大理寺奉圣命不敢徇私,還有榮家緊盯著從中作梗。這一回,李家恐再難翻身了,少不得把太子也牽連進去。他如今縱是棄車保帥,也得狠狠脫一層皮。”
太子這般下場倒也半點不冤。當年治水,太子也曾親往長康縣撫恤民眾,李家貪墨的款項怕是有不少都送進了東宮。
一切在公主的預期中進展得很順利,但還不夠。她眼神冷了幾分:“困獸之斗,撐不了多久了。待最后一把火燒起來,便是死期。”
今日倒當真是個好日子。瑞安高高興興出嫁,太子一黨遭到重挫,崔氏終于沉冤昭雪。
“……還有一事交托與你。在軍中找幾個可靠之人暗中送崔玉瑗離京,此事要越快越好。”她又道。此前太子不曾公然迫害崔玉瑗,是恐案件審理期間落人口實。如今案子眼看著便要蓋棺定論了,以太子陰晴不定的脾氣,指不定逼急了就要發瘋殺人泄憤。
謝青崖應下了,頓了下又問:“那王鈞呢?”
趙嘉容搖頭說不必:“他是重要人證,刑部的人若是讓他死了,如何給皇帝交差。”
他卻沉默了片刻。太子已認定了崔玉瑗敲登聞鼓是公主致使,重要人證又肖似公主府侍臣,太子豈能咽下這口氣。
“明日起,公主府的巡防也要加強。今日我從后門進府時,可不曾遇到什么阻攔。”
他神情凝重,未料公主忽地抬手勾住了他的腰帶,將他扯到了榻上。
她哼笑一聲:“若無我的命令,豈能讓你順利進府?”
他見她不當回事,還想再勸幾句,被突然襲來的溫熱香吻堵住了嘴。
公主面色紅潤,眸光瀲滟,呵氣如蘭。
謝青崖一句話也說不出了。
燭火跳躍,簾帳輕舞。
她輕喘著氣:“……今夜有謝侍衛在身側相護,自是刀槍不入的。至于明日……明日一早我便去城南道觀,為皇帝祈福。”
他心知她意圖,從善如流:“那我便派人守在道觀外。”
溫存時總嫌時間過得太快,太短暫,他甚至舍不得閉眼睡去,貪婪地埋在公主頸項間,緊緊環住她的腰,聽她沉穩的呼吸和如鼓的心跳。
迷迷糊糊眼皮子撐不住還是睡著了,半醒未醒時,察覺懷中人正掙脫他的懷抱。他心下一空,立刻睜眼,收緊手臂。
趙嘉容輕拍了拍他的手臂,又在他臉頰上落下一個輕柔的吻。
“天快亮了。你盡早回去,莫要被太子察覺了。我也要動身去城南。”
謝青崖不情不愿地松開手,看著她起身梳洗,換上了道袍,戴上了玉冠。
他起身為她簪好玉簪,爾后也不再多言,深深看了她一眼,轉身而出,消失在半明半昧的天色里。
……
靖安公主去城南道觀為皇帝祈福除病一事,不多時便在京城傳開了,又傳到皇帝耳中。
公主一片孝心,可皇帝的病情卻不見好。
秦王連日來盡心盡力地扮演孝子也演累了,成日里聞著苦藥味,直犯惡心。
某一日丟藥渣的時候,碰巧在宮里遇上齊王,閑話幾句,齊王很是體貼地主動提議給他頂半日的班。秦王不假思索,欣然同意。
崔氏的案子,三司將審理結果匯報圣聽,皇帝下令嚴懲李家,將太子禁足東宮,但也只是禁足。榮相和榮皇后到處拱火,也沒能讓皇帝下決心廢儲。此消彼長,皇帝要的是制衡。
于是一連十日,皇帝依舊纏綿病榻,秦王依舊榻邊侍疾,公主依舊道觀祈福。
而直至除夕前夜,太子也依舊未解禁。
與此同時,京城中傳言皇帝病危,甚至已駕鶴西去只是秘不發喪,此類傳言甚囂塵上。
太子卻無法進宮看一眼皇帝確認真相,不由得心急如焚。
若皇帝當真已垂危,而榻前守的是秦王,廢立儲位豈不是任由秦王和榮家作亂?
太子忍無可忍,強行闖進宮闕,又被榮相帶著烏泱泱一片人給攔住了,硬是不讓太子面見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