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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嘉容看著這母子二人的嘴臉,心知多說已是對牛彈琴,也不再多言,很是平靜地道:“母后對我不仁,就休怪兒臣對您不義。我本也想與我這世上為數不多的至親相安無事,可你們實在太蠢,非要自取滅亡,那就怨不得我了。”
秦王聽了這話,面色驚恐,忽地抽出一把短匕首,指著四周逼近的禁軍。
“本宮是你親生的母后,宥兒是你嫡親的阿弟,你要做什么?”榮皇后到此才覺得自己似乎做了錯事。
趙嘉容下令:“即日起,皇太后榮氏幽禁興慶宮,改封秦王為燕王,即刻啟程,就藩燕州,永世不得回京。”
一聲令下,禁軍立刻執行,去拉扯地上坐著的榮皇后和試圖逃跑的秦王。
秦王不堪一擊,手軟了一下,匕首便被挑落在地,還劃傷了自己的手。
榮皇后大喊大叫:“別碰本宮!本宮是皇后!是太后!誰敢碰!”
她狀似癲狂,又想起外朝:“榮相呢?榮相!你舅父必定不會任由你作亂!”
“兒臣勸母后還是消停些。”趙嘉容移步至被扣押的秦王跟前,拿起適才他掉落的匕首,刀鋒按壓在他的臉上,目光卻是看向皇后,明擺著威脅。
“你住手!”榮皇后驚叫。
她一面漫不經心地用秦王的臉頰擦拭那匕首上的血污,一面道:“母后以為這詔書是如何從政事堂取來的?兒臣能在火場中救下舅父,讓他繼續做新朝的宰相,也能讓他早早告老還鄉,頤養天年。兒臣也是母后的親生子嗣,兒臣也留著榮家的血,舅父又為何不能效忠我呢?比起廢物一般的趙嘉宥,輔佐我,才能開創盛世,青史留名,讓榮家的門庭光耀百年。舅父不比母后和皇弟這般愚蠢,舅父是聰明人,刀架在脖子上,他知道該如何選。”
榮皇后難以置信,卻又無可奈何,到此終于心如死灰。原本唾手可得的榮華富貴,怎么就一眨眼灰飛煙滅了呢?
可皇后還是不肯放棄。皇后身份特殊,禁軍不敢桎梏太緊,便叫她使勁一下子掙脫開來,撲向了靖安公主。
她伏在地上,抱住了公主的腿,抬起頭來已是淚流滿面:“容兒,母后錯了,你原諒母后這一次,母后再也不會傷害你了……你定是玩笑作弄母后的,對不對?”
趙嘉容垂眼看著她,只覺得榮皇后這一生可悲又可恨。如何敢輕言原諒二字?
“押下去。”趙嘉容擺了擺手,不曾遲疑半分。
直到禁軍將榮皇后和秦王一同押了出去,這殿內才安靜了下來。
她立在原地許久未動,望著清寧殿內的陳設怔然出神。
良久,有人推門進殿,自她身后環住了她的腰。
謝青崖緊緊抱著公主,心有余悸。若不是崔玉瑗心思細膩,察覺那茶壺有異,公主喝下那茶,便已中毒身亡。
趙嘉容扭過頭來,指向花廳案幾后的屏風,對他道:“小時候,我便在那屏風后面躲著,偷偷替趙嘉宥寫功課。他天資尋常,又被母后寵溺太過,什么都學不進去。可只要他稍微表現好一點,母后就會喜笑顏開地獎賞他。而我,無論我字寫得多好,能背多難的詩,母后都故作看不見。甚至,趙嘉宥不肯讀書惹她生氣,她舍不得打他,就打我出氣。”
謝青崖聽得整顆心都跟著痛,不由將公主抱得更緊。
趙嘉容神色和語氣都很平靜,很淡然地在陳述:“小時候我不明白,這一切都是為什么。為什么母后不喜歡我,為什么父皇從不在意我,為什么我的皇兄和皇弟能隨意欺侮我。后來我才明白,這一切只因我生下來是個女子。可是我從不比他們差,憑什么就因為我是個女子,就要委曲求全為男人們讓步?像母后那樣一輩子為了個不愛她的男人和廢物一樣的兒子,被困在這后宮這方寸之地,自己把自己磋磨得人不人鬼不鬼。她要殺我,竟還義正言辭,大義滅親似的。”
安慰的語言都很蒼白,他心知公主如今也不再需要蒼白的安慰。他輕嘆口氣,道:“公主放心,興慶宮此后日夜由禁軍把守,必不會再讓太后再生事端。至于秦王,讓他今日即刻啟程北上赴燕,由神策軍押送,憑他的本事,也再難興風作浪。”
她輕頷首,又揚聲叫人送筆墨進來。秦王的即位詔書已撕,她要趕緊擬一份新的,頒布天下。
事情鬧到這一步,也不容她再蟄伏以待,不若便趁此良機,一鼓作氣。
筆墨紙硯皆備好呈進來了。謝青崖如往日在公主府做駙馬時,為公主磨墨。
趙嘉容提筆蘸墨,略顯遲疑。
昔日她任中書舍人,擬了成百上千的詔書,可沒有一次,如今日此時此刻這般,掌心發汗,指尖微顫。
可落筆時,她又異常鎮定下來,一字一句,寫得一氣呵成。
“……昊天有命,皇王受之。今傳皇帝位于皇長女靖安公主,上繼宗祧,下安群望。式隆寶祚,以康四海。允執厥中,懋昭耿光。布告天下,咸使聞知。”
謝青崖磨著墨,看著公主落下了最后一個字,又捧上了玉璽。
加蓋玉璽后,詔書正式生效。
大梁朝迎來了開國史上的第一個女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