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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這些人看上去整裝待發、頗具職業素養的樣子,但晚上的撞門聲依然沒有消停。
第二天,朱離父母的臉色更差了。
昨天在見到治安官后,家里的氣氛一度緩和了些,晚餐時還有余力講點學校里的見聞,但昨晚的撞門聲破除了二人的希望,有什么東西正在暗中涌動著。
不能再拖了。
晚上,在父母吃了晚飯出門后,朱離也跟著出了門,今天治安局的人沒有來,可能是放棄了這個案子,也可能是在知道了撞門的具體時間后,發現不需要提早幾個小時到現場。
但今天不一樣,撞門聲一定會在不久后響起來,朱離站在在家門口等待著,等撞門聲一響她就會跑上去,她要親眼看看到底發生了什么事。
天已經暗了,朱離關門時震亮的聲控燈早已陷入了休眠,失去了唯一光源的樓道恢復了安靜,默默地接受著夜色的侵蝕。
這時,朱離在這個晦暗不明的樓道里,清晰地看到了一個詭異的身影,它悄無聲息地一步一步地從樓下走了上來,聲控燈對它毫無反應,黑暗也對它毫無作用,朱離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看到它的,它像個幻覺,繞過了物質世界的規律,直接將信息傳遞到腦。
就像在老人身上看到過的那個白色影子。
但它們不一樣。
眼前的身影幾乎看不出人形,像一副未完成的拼圖,無論是輪廓還是里面都缺了好幾塊,頭部也因為殘缺而看不出面容,要不是它像人一樣地左腳和右腳交替著上樓梯,膝蓋還會打彎,朱離難以將它和人這個字聯系起來。
它抬起右腳登上了最后一階樓梯,來到了2樓,朱離就站在它的跟前,但它像被設定好了程序一樣,完全沒注意到朱離的存在,轉了個身子,一步一步地朝通往3樓的樓梯走去。
朱離拉住了它。
這完全是個下意識的動作,可它真的停下了。
而朱離像是觸電一般縮回了手。
她感受到了海。
鮮活的海。
流動的、聚集的、被困住的海。
這是靈魂的感覺。
她還感覺有一股細小的支流從自己體內流進了這片海,激蕩起細密的波紋,泛著雪白的亮光。
朱離順著那股細小的支流逆流而上,察覺了自己體內的那片海,與面前的靈魂不同,它更洶涌、更不安、更混亂。
它們太過浩大,而這具身體又太過逼仄,海的每一次漲潮都會將它的一部分驅趕出去,每一次落潮又會吸引離家的靈魂回歸。
這些離家的靈魂去哪里了?
這些細小的支流寄居在其他靈魂里,直到落潮的那一天,再度回家,重新匯入海,給朱離帶去了新的記憶,也帶去了新的感情。
這就是朱離在找的答案。
這就是那些光怪陸離的記憶的來源。
她是個因為身體的容量與靈魂的體積不匹配而一直在漏水的杯子。
第 43 章
朱離幾乎不記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她只記得自己躺在床上,在樓道里傳來一聲慘叫后,一股細小的支流回到了她的靈魂里,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靈魂的回歸,也第一次直觀地看到了新的靈魂給她帶來的變化。
它是從那個撞了四天門的靈魂那里回來的。
她向那個靈魂尋求答案,靈魂就把答案告訴了她。
那個堅信著自己是殘缺著的靈魂,也堅信著自己必須找到可以補全自己靈魂的東西,經歷、學識、信仰、文化……它們為這個靈魂交織出一張巨大的拼圖,從出生開始它就在為了補全拼圖而忙碌,拼圖一旦被拼進去,它就無法忍受失去,無法忍受不完整。
無論是竭盡所能壓榨員工的工作,還是在一起后才發現是個雙面人的男友。
它都無法忍受失去。
現在,它找回了自己丟失的那塊拼圖,終于可以休息了。
而朱離父母緊繃的那根弦也終于斷了。
這周天,她的父母將一尊通體雪白的神像請回了家,擺上供品,燃起供香,于是從這天開始,朱離的家就被檀香味霸占,一占就是好多年。
“我最早的記憶,是雪地。”
朱離看著黑桃k被白俞星抽走,與一張紅桃k一起被扔進牌堆里。
“雪地?”
白俞星將手背過身去,象征性地洗了洗手中剩余的牌——即使她手里只剩兩張牌了而且也沒有鬼牌,然后將這兩張牌送到了朱離面前。
朱離抽了一張,是紅桃2。
“對,我在雪地里摔倒了。”
廢棄的牌堆里多了一張紅桃2和一張方塊2。
朱離沒有洗牌,兩張牌就這么原封不動地被她握在手里,左邊是張黑桃a,右邊還是那張鬼牌。
這次她還會選左邊的牌嗎?
朱離看著貌似心不在焉的白俞星。
“恩……那你摔得疼嗎?”
白俞星的手伸向了左邊的牌。
“還好?!?
指尖擦著黑桃a的頂端滑到右邊。
鬼牌被抽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