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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時四月出生后,家里發(fā)生了一件大事,水骨的父親出老千被抓到了,失去了手指的同時還欠下了賭場的錢,錢的數(shù)量雖算不上石破天驚,但水骨家里也拿不出來。
賭場象征性地給了一周的寬限時間,如果一周后拿不到錢,他們就會用他們的辦法來收錢。
一家人就是在這個時候認識陳哥的,陳哥外號“及時雨”,也像及時雨一樣救了水骨一家人,他十分大方地把那筆錢拿了出來,并表示不著急,錢可以慢慢還。
起先水骨的父親與他稱兄道弟,還邀請他到家里來吃飯,但漸漸地,水骨父親發(fā)現(xiàn)自己欠他的錢已經(jīng)比當初欠賭場的錢翻了幾倍,找他理論的時候,陳哥拿出來當初他們簽訂的借款合同,一改往日和善的態(tài)度,蠻橫地將合同“啪”地拍到桌子上。
“白紙黑字都在上面寫著,別跟我扯那些沒用的,要么今天還錢,要么利息再翻一倍,你自己選吧。”
水骨的父親在那幾個滿臉橫肉的員工們的壓力下知難而退,回到了家。
這時水骨的母親正飽受著病痛折磨,她消瘦、虛弱,簡單的家務也難以完成,她愛著四個孩子,視四人為上天賜予她的寶物,但任何一個懂醫(yī)學的人都可以告訴她,她的病痛正是四個孩子帶來的。
不過,當時的花林區(qū)并不具備良好的醫(yī)療環(huán)境,她在不知道真相的情況下,接受著孩子們的關(guān)心與照顧,感嘆著人生還不算糟糕。
在出事之前,他們一家人的收入來源是賭場與垃圾場,出事后,時一月找了份工廠的工作,而他們的父親,因為無法再去賭場,就將必勝所學教給了手巧的時二月,時二月又教給了時三月,姐妹倆就經(jīng)常靠著打配合“賺”些維持家用的錢,或是東西。
一家人的努力無法還上陳哥的錢,甚至也還不上每個月的利息。
水骨的父親從陳哥的辦公室回來后,一言不發(fā)地想了三天,第四天,他出了門,就再也沒有回來。
究竟是拋棄家人逃跑了還是在外面出了什么事,沒有人知道。
至少家里被留下的人不知道。
父債子償,催債的騷擾還在繼續(xù),水骨的時間被債務切割成了兩部分——還款日與還款日后松一口氣的日子,生活看上去絲毫沒有出路。
直到有一天,陳哥把一個油紙包裹著的小盒子交給了水骨,讓她在明天將這個小盒子交給一個人,說只要送到了,就可以免除一年的利息。
這其實是個杯水車薪的交易,不過當時的水骨也沒有其他的選擇,就答應了下來。
她沒能完成這個任務,因為在她回家的路上,那個小盒子就被搶走了,連帶著她那個從垃圾場里翻出來的破舊的背包一起。
腎上腺素幫助水骨追了那人很久,而那個人也跟瘋了一樣地逃竄,最終他逃入一個水骨陌生的街道,水骨追丟了。
當晚,水骨一家人趁著夜色搬走了。
除了水骨的母親。
疼痛和鮮血帶來的預感愈發(fā)強烈,這個受盡了苦難的女人不愿再遭受連夜奔波的折磨,怕自己會直接死在路上,于是選擇獨自留在家里迎接她的命運。
“就這樣吧,我本來就活不久了,你們好好照顧四月。”
這是水骨從母親那里聽到的最后一句話。
四個孩子在沉默中上路了,兩輛自行車靈活地行駛在不平整的地面上,時四月在時一月的背上睡得正熟,水骨坐在時二月的后座上,懷里緊緊抱著個帆布包,里面裝著的是他們身上最值錢的東西。
“這次可別弄丟了。”
“不會了。”
這年冬天的第一場雪就是在這個時候下下來的,四個孩子遠離了家,遠離了父母,但也遠離了過去的災難,水骨看著這場突如其來的雪,向著空中呼出一口白氣,她突然覺得,未來說不定真的有希望,一切都可以重新開始。
說不定這件事也不是什么大事,過陣子等風頭過去了可以再偷偷回去看看母親,找個別的方法把母親接過來。
花林區(qū)最不缺的就是垃圾,三個年長些的孩子駕輕就熟,用廢棄的建筑垃圾搭了個棚屋,又用厚塑料布和舊麻袋堵住漏風處,這樣過冬的住處就有了,四個人裹著厚厚的棉襖,擠在兩床被子里取暖,討論著未來的去處。
除了沒有追債的人和一個每天起床都要確認下生命跡象的母親,日子應該和以前沒什么不一樣,找份會被老板克扣工錢的辛苦工作,再憑借著從父親那里學到的手藝補貼些家用,這大概就是四人未來的生活。
但工作還沒來得及找到,水骨就先被陳哥找到了。
花林區(qū)里有盤根錯節(jié)的地下根系,彼此纏繞,它們有著不同的生存形態(tài),時而共生,時而彼此絞殺,直至一方枯朽。
“及時雨”陳哥不是賭徒們的及時雨,他是賭場的及時雨,所以某家賭場在看到水骨時,立刻通知了陳哥,于是陳哥順藤摸瓜,就這么毫不費力地把逃跑了的水骨抓了回來。
“跑路都不帶上自己的媽,可真孝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