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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她在一個面相憨厚的老農那里,用三枚錢買了一小袋品相還算不錯的菽豆(大豆)。最后,她將目光投向了市集里腥氣最重的區域魚攤。
魚販是個皮膚黝黑發亮、嗓門能掀翻屋頂的壯漢,周圍人都叫他黑魚。他的攤位上擺著幾條從附近河里撈上來的魚,大小不一,因為缺乏有效的保鮮手段,有些已經眼球渾濁,腮色暗沉,散發著不太友好的氣味。
黑魚哥,這魚怎么賣? 趙明月指著其中一條還算精神、約莫兩斤重的草魚問道,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定。
黑魚正唾沫橫飛地跟人吹噓他的魚是今早剛從渭水支流撈上來的,聞言瞥了她一眼,見她面生,穿著寒酸,渾不在意地揮揮手:這條?十二錢!
趙明月心里有數了,這價格水分很大。黑魚哥,明人不說暗話, 她指著魚鰓,這魚鰓色已暗,再放半日,怕是五錢都無人問津。八錢,我立刻拿走,你也好早些收工。
黑魚被噎了一下,瞪大眼睛看著這個言辭犀利的小子,周圍幾個看熱鬧的也發出低低的哄笑。他臉上有些掛不住,粗聲粗氣道:九錢!愛要不要!
成交。 趙明月目的達到,利落地數出九枚錢。然后又花了三枚錢,從一個雜貨攤買了一把刃口有些鈍但還能將就用的舊銅刀和一副火石。
準備工作就緒。她在市集邊緣靠近一條渾濁小水渠的地方,找了個相對空曠、不妨礙他人的角落,將東西放下。生火是個技術活,幸好旁邊一個賣柴禾的老叟看她拿著火石手足無措的樣子,好心遞過來一束干草和幾根細柴,并示范了一下如何用火石與燧石撞擊取火。趙明月學得極快,道謝后,又堅持給了老叟一枚錢作為柴火費,老叟推辭不過,收下后看她的眼神和善了許多。
接著,她開始處理魚。當那柄舊銅刀入手時,現代頂尖主廚的靈魂仿佛瞬間蘇醒。盡管工具簡陋得令人發指,但她的動作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流暢與精準。刮鱗、去鰓、剖腹清理內臟,在魚身兩側嫻熟地劃上深淺一致的花刀,以便入味和加速成熟。一套動作如行云流水,帶著一種獨特的美感,看得旁邊偶爾駐足的人,包括那個賣柴老叟和還沒走遠的黑魚,都面露驚異。
嘿!小子,你這手法有點東西啊! 黑魚忍不住湊近了些,嘖嘖稱奇,家里是干庖廚的?
趙明月手上不停,頭也沒抬,含糊地應道:嗯,跟家里長輩學過幾年。 她必須給自己這手廚藝找個合理的出處。
她沒有合適的鍋,只能采用最原始的方法石烹。她四處搜尋,找來幾塊扁平、相對厚實的大石頭,費力地壘成一個簡易的灶臺,將陶罐架在上面。又去水渠邊,忍著不適,將陶罐里外仔細刷洗了好幾遍,然后裝了半罐相對干凈的水。接著,她撿來十幾顆大小適中、表面光滑的鵝卵石,放在剛剛升起的火堆里灼燒。
等待石頭加熱的間隙,她將清理干凈的魚塊用清水再次沖洗,然后浸泡在陶盆的清水中,試圖去除部分殘余的腥氣。她的目光如同雷達般掃過整個市集,忽然定格在一個小攤上那里售賣著一種帶著辛辣氣味的野蔥(類似現在的山蔥或野韭)。她立刻跑過去,用兩枚錢換了一小把。
當火堆里的鵝卵石被燒得微微發紅,發出滋滋的輕響時,趙明月知道時機到了。她用兩根臨時掰來的、粗細合適的樹枝做成的長筷,小心翼翼地將滾燙的鵝卵石一顆顆夾起,快速投入陶罐中。刺啦啦! 一陣劇烈的爆響,水花猛烈翻滾,大量蒸汽升騰而起,蔚為壯觀。她迅速將瀝干水的魚塊和撕碎的野蔥投入沸騰的水中,然后用一片洗干凈的大樹葉勉強蓋住罐口,利用鵝卵石的余熱進行持續恒溫加熱。
接下來,便是等待奇跡的時刻。
時間在寂靜與期待中緩緩流逝。陶罐內,滾燙的石頭與水、食材發生著奇妙的反應。漸漸地,一股前所未有的香氣開始從樹葉的縫隙中頑強地鉆出來,彌漫在空氣中。這香氣不同于市集上常見的、帶著焦糊味的燒烤,也不同于長時間燉煮后略顯沉悶的肉香。它是一種清澈的、鮮活的、帶著野性辛香與魚肉本質甘醇的復合味道,如同一支利箭,穿透了周遭的渾濁氣息,精準地抓住了每一個路過者的嗅覺。
咦?什么味兒?這么勾人?
好像是從那邊飄過來的那小子在弄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