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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子正是趙明。趙明月壓下心頭那點(diǎn)被系統(tǒng)安撫后殘余的緊張,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行了一個標(biāo)準(zhǔn)的揖禮,不知長者駕臨,有失遠(yuǎn)迎,還望海涵。請問長者有何指教?她刻意放低了姿態(tài),語氣恭敬。
庖丁微微頷首,算是回禮,但語氣中的那份居高臨下與挑戰(zhàn)意味卻絲毫未減:老夫庖丁,自咸陽而來。近日頻聞頻陽有庖廚,技藝驚世,尤擅化尋常之物為席上珍饈,心中好奇,兼有不解,特來一見。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這間在他看來頗為簡陋的食肆,語氣加重,今日欲與小哥切磋一二,以證虛實,不知小哥可敢應(yīng)戰(zhàn)?
果然是踢館!趙明月心中暗道,面上卻露出更加謙遜甚至帶著點(diǎn)惶恐的笑容:長者說笑了。您乃庖廚世家,宮中大家,技藝通天。小子不過是鄉(xiāng)野鄙人,偶得些取巧之法,混口飯吃,豈敢在長者面前班門弄斧?豈非貽笑大方?
誒庖丁一擺手,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甚至帶著一絲被輕視的不悅(他覺得趙明月是在推脫),庖廚之道,達(dá)者為先。豈可以年紀(jì)、出處論高下?老夫行走四方,嘗遍百味,從未見過如你這套餐、外賣之新奇模式,亦聽聞你所制豆腐、魚香肉絲等物,皆是前所未見之味。莫非小哥是怕了,擔(dān)心盛名之下其實難副,故而不敢應(yīng)戰(zhàn),徒有虛名耳?
激將法?趙明月心中冷笑,知道這一戰(zhàn)避無可避。這不僅關(guān)乎她個人的聲譽(yù),更關(guān)乎明月食肆的生死存亡。御廚親自上門挑戰(zhàn),若她退縮,之前積累的所有名聲都將瞬間崩塌,淪為笑柄;若她應(yīng)戰(zhàn),無論輸贏,都必將再次成為焦點(diǎn),贏了自然聲望更隆,輸了則可能一蹶不振。她看向身旁的子衿。
子衿一直靜立一旁,面容平靜無波,仿佛眼前的一切都與她無關(guān)。但當(dāng)她接收到趙明月的目光時,她那清澈如寒潭的眼眸中,迅速掠過一絲極淡的、幾乎無法捕捉的鼓勵與全然的信任。她幾不可察地微微頷首。
得到子衿無聲的支持,趙明月心中大定。她深吸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決心,臉上那點(diǎn)惶恐之色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屬于少年人的、初生牛犢不怕虎的銳氣與鎮(zhèn)定:既然長者執(zhí)意要指點(diǎn)小子,小子若是再推辭,便是不識抬舉了。恭敬不如從命,小子便斗膽,請長者賜教!
庖丁眼中閃過一絲計謀得逞的得意,以及一絲對年輕人果然沉不住氣的了然,朗聲道:好!既是切磋,便比試三場,以示公允。第一場,比刀工,乃庖廚之根基;第二場,比湯功,乃滋味之靈魂;第三場,比創(chuàng)新,乃薪火相傳之未來。食材、器具由你我各自準(zhǔn)備,以一炷香為限,成品由公正之人評判,如何?他顯然早有準(zhǔn)備,連評判的人都想好了要請公正之人。
可以,便依長者所言。趙明月干脆利落地應(yīng)下。
消息如同在平靜的油鍋里滴入了冷水,瞬間炸開了花。御廚親臨挑戰(zhàn)明月食肆的小趙庖廚!這可是頻陽城多年未有的盛事!聞訊而來的百姓如同潮水般涌向食肆,將門口圍得水泄不通。里典秦樛聞訊,立刻帶著幾名求盜(基層治安員)匆匆趕到,一邊維持秩序,一邊心中暗自嘀咕,這趙明小子,真是不消停,這才安生幾天,又惹出這么大動靜!連蒙毅將軍在軍營中聽到親兵回報,都大感興趣,立刻派了一名心腹校尉帶著幾名兵士前來,既為捧場,也為防止有人趁機(jī)生事。
后院被臨時清空,作為比試場地。兩套常用的灶具、案板、水缸等物被分別擺開,中間留出足夠的空間。圍觀的人群被攔在了通往后院的月亮門之外,只能伸長了脖子往里瞧,議論聲、猜測聲嗡嗡作響,氣氛熱烈而緊張。
第一場:刀工見真章
庖丁顯然有備而來。他的一名隨從恭敬地捧上一個長方形的木匣,打開后,里面是一套擦拭得锃亮、寒光閃閃的青銅刀具,大小、厚薄、形狀各不相同,顯然是為處理不同食材專門打造的,工藝精湛,絕非市井尋常庖廚所用。
他取出一塊早已準(zhǔn)備好的、質(zhì)地上乘、色澤鮮紅的豬里脊肉,置于案板之上。只見他屏息凝神,下一刻,手起刀落!
篤篤篤篤
密集而富有韻律的落刀聲如同疾雨打芭蕉,清脆而連貫。他運(yùn)刀如飛,動作流暢而優(yōu)雅,帶著一種經(jīng)年累月形成的獨(dú)特節(jié)奏感。先是切片,肉片隨著刀光飛舞,均勻地落在案板上,薄如蟬翼,幾乎能透出光影;接著是切絲,肉片被歸攏,刀身側(cè)過,細(xì)如發(fā)絲的肉絲便在他刀下誕生,根根分明,粗細(xì)均勻;最后是切丁,同樣大小一致,方方正正。
整個過程如行云流水,賞心悅目,引得圍觀眾人陣陣驚呼與喝彩。
天爺!這刀工!神乎其技!
快看那肉片,薄得能看見人影了!
不愧是御廚!今日真是開了眼了!
趙小兄弟怕是要糟
連蒙毅派來的那位校尉都看得目不轉(zhuǎn)睛,低聲對同伴道:這老庖廚,手上功夫確實硬扎!
庖丁收刀,氣定神閑。他面前的三只陶盤中,分別擺放著薄如紙的肉片、細(xì)如線的肉絲、勻如珠的肉丁,如同三件精美的藝術(shù)品。他自信地看向趙明月,眼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傲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