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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都怪小胭。”馮小粉二話不說指著寇小胭埋怨,“小胭她刨地不小心,鋤頭亂揮,差點刨到我了,我還不是躲她才扭了腳。”
寇小胭怯怯地張了張嘴,被馮小粉用力一瞪,嚇得趕忙縮縮脖子,到底沒敢辯白。
寇金萍放下鋤頭走過去,蹲下來看馮小粉的腳,伸手想去給她活動腳脖子。
“你別弄,疼死了。”馮小粉推開寇金萍的手,一臉不高興,一邊拿眼色示意寇金萍,她都扭傷腳啦,趕緊讓她回家歇著去吧?
刨地的活可不輕松,累得兩個膀子疼,頭上還大太陽曬著,馮小粉干了這么一會子,實在不想干了。以前遇上臟活重活,寇金萍都找理由不讓她下田,這幾天也不知怎么了,干什么活都把她帶上,馮小粉這心里能不委屈嗎。
“還真是扭傷啦。”寇金萍站起身來,掃了一眼孔志斌,心思一動,忙對孔志斌說:“志斌啊,你看小粉這腳還真扭傷了,我也背不動她,要不你你這當哥的幫個忙,把小粉背回家吧。”
孔志斌停下刨地的動作,臉色顯得很為難,對寇金萍這個要求有些莫名其妙。按農村習俗,沒正式結婚的不能叫“姐夫”,叫哥。所以寇金萍讓馮小粉要管孔志斌叫哥,倒是沒錯。
寇金萍忙說:“志斌呀,你看,我們旁的人也背不動,你大小伙子有力氣,反正又不是外人,趕緊幫忙把小粉背出去,先到田頭再說。”
“媽,我自己能走,不用他背,我自己將就著走回去。”馮小粉忙想拒絕。
“嗐,你這丫頭,你志斌哥又不是外人,扭傷了腳可不能亂動,當心傷了骨頭。”
“要走就趕緊的,別耽誤干活。”馮老三心有不滿,粗著嗓子說了一句。
孔志斌心里是不樂意的,他倒不是想的什么“男女有別”,上一世在生意場上混久了,接觸的女人各種各樣,對男女有別之類的界限也沒劃的多清楚,他就是覺著寇金萍有些小題大做罷了。
可眼前寇金萍這架勢,孔志斌又覺著硬推傷了臉面,只好丟下鋤頭,走過去蹲了下來,寇金萍趕忙扶著馮小粉趴到孔志斌背上,馮小粉猶豫著不樂意,寇金萍還暗暗掐了馮小粉一把。
孔志斌背起馮小粉往田頭走,寇金萍自己裝作扶著小粉,也跟著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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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的他娘的廢物,一干活就裝鬼。”馮老三對著馮小粉的背影罵了一句,轉臉對馮蕎和小胭呵斥:“看什么看,趕緊干活,這塊地今天得刨完,今天干不完,明天生產隊又上工了。”
“小胭,你去田頭,把田頭那塊茅草刨了吧。”馮蕎找了個理由,把寇小胭支開了。她心里有心事兒,對寇金萍剛才的舉動也沒心思多去想,決定認真跟馮老三談談孔家的婚事。
“爸,有個事跟你商量。”馮蕎鼓足勇氣說,“我想退婚。”
“你說啥?”
“我想退婚,我覺得我跟孔志斌不合適。”馮蕎重復了一遍。
“退婚?好好的,你又作的什么?”馮老三瞪著馮蕎,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咋地了?你跟孔志斌鬧別扭啦?”
“爸,我覺著我跟孔志斌不合適,不如趁著現在還不晚,把這婚事退了吧。”馮蕎搖搖頭,“要只是吵架鬧別扭也沒什么,我沒那么小心眼兒。可他……他明明看不起我,嫌我沒文化,嫌我小學都沒畢業。爸,這是我一輩子的事兒,他心里要真看不起我,我就算嫁過去,將來日子也不好過。”
“胡說!噢,就因為兩句話的事兒,你就要退婚,你當是小孩子鬧著玩呢?這一個村住著,你要是退婚,兩家都要丟臉面,你叫我的臉往哪兒擱?”
“爸,退婚有什么丟人的?不合適不能硬往一塊湊吧。倆人要真不合適,他要一心看不起我,早晚也合不來。”
“胡說!我看孔家這親事還挺好的,孔家雖說家底子不富裕,可本村本鄰的,貴在知根知底,孔志斌那小伙子看著也蠻老實。馮蕎啊,我就你這么一個親閨女,可不舍得嫁遠了,嫁在本村,趕明兒也能有個照應。就因為他說錯兩句話,你就鬧著要退婚?你可太不懂事了。”
“爸,你不知道,他說話太難聽了。”馮蕎急了,“他當著面說我文盲,嫌我沒文化,既然這樣,我不高攀他姓孔的還不行嗎?”
“嗐,不就兩句玩笑話嗎,舌頭跟牙還打架呢,你這就是矯情。你說他畢竟一個大男人,趕明兒結了婚,因為個言差語錯的,你就不依不饒,那可就是你的不對了。”馮老三還真沒覺著有什么大不了,竟然笑笑說道:“再說了,人家說的那也是實話,你是小學沒畢業,說錯了嗎?矯情。在咱們村里,小學文化就不算低了,那還有沒上過學的呢。一個姑娘家,會干活就行了,要那么多文化有啥用?”
這話一下子刺痛了馮蕎,她頓時眼淚就出來了,捂著臉哭出了聲。
“我是沒文化,我是小學沒畢業,我不就是沒了親媽嗎?我要有親媽在,她把我放在心尖上疼,她怎么舍得我小學五年級就退學回家干農活?我媽在時總叫我好好讀書識字,叫我明白道理,說苦點累點她也給我上學。可誰叫我命苦,我親媽一死,誰還管我?沒餓死我就算好的了。”
馮蕎一邊哭一邊數落,越說越傷心,她把手里的鋤頭一扔,一邊哭,一邊順著田壟往遠處田野跑走了。
馮老三也知道虧欠了閨女,眼看著馮蕎跑遠了,馮老三蹲在地上,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第12章 黑大漢
馮蕎實在是戳到了傷心處。她是個倔強要強的姑娘,這些年寇金萍對她不好,再苦再累,馮蕎也沒哭過幾回。
寇金萍過門時,她才十歲,還沒有鋤頭高,寇金萍就把她當大人使喚,喂豬做飯下田,干不好就要挨打,馮蕎一個十歲的小姑娘,咬著牙也熬過來了。慢慢地她長大些,長心眼子了,寇金萍再打她罵她,她就去村里四處嚷嚷,弄得人盡皆知。
寇金萍心眼壞,卻喜歡裝好人,在家里剛罵完馮蕎,一轉臉出了門,到處跟人家說她對馮蕎多好多好,簡直比她自己的親閨女還疼愛,簡直就是個絕世少有的好后媽。馮蕎于是就故意跑到大街上哭訴,說寇金萍拿棍子、拿鞋底打她,把腿上青紫的傷痕給嬸子大娘們看,叫寇金萍當面背后挨了不少指責。
寇金萍怕村民們戳她脊梁,也就不敢再明著虐待馮蕎了。吃穿上虧待她,干活上偏心使喚她,這些馮蕎都熬過來了,她明白自己的處境,滿心寄希望于將來出嫁了,能擺脫這個家,能嫁個知疼知熱的人,可是——
這個孔志斌是否值得依靠?
當初看他人蠻老實的,人托人、臉托臉的到馮家來求親,誰知如今一轉臉,就一副“瞧不起你”的嘴臉!
早春的田野一片空曠,除了剛開始返青的麥苗,沒有別的高桿作物,四周靜悄悄的。馮蕎一肚子心酸委屈,想起親媽,忍不住掉眼淚。她一路漫無目的,就順著田間小路往前走,不知不覺走了很久,走得累了,抬頭看著已經到西大河邊上了。
靜靜的西大河澄澈如帶,沿著河岸一條稀稀朗朗的的楊樹林子,因為是丘陵地帶,枯黃的河岸上,雜草叢中裸.露著一塊塊紅石板。馮蕎隨便找了塊平坦的石坡,席地坐了下來。
不想回家,看著那些人心煩,回去也無非是干不完的活。馮蕎不是個會鉆牛角尖的姑娘,安靜獨坐,她漸漸從心酸難過的情緒中擺脫出來,坐久了,就起身沿著河岸漫步閑走,一個人游游逛逛,不知不覺竟然逗留了大半天。
馮蕎早晨只喝了一碗地瓜干糊糊,就去自留田干活了。然后跟馮老三吵架跑到這里,午飯自然也沒得吃,早覺著肚子餓了。河岸邊大片的茅草坡,那茅草還剛剛冒出綠芽,這才早春二月里,再等一陣子,長出茅針來,那東西甜甜的可好吃了,然而眼下卻吃不到。
不過這也難不住土生土長的農村姑娘,馮蕎就折了根樹枝,蹲下來挖茅草根。泥土底下的茅草根一節一節的,比筷子細一些,馮蕎挖了一把,拿去河水里洗掉泥土,毛草根變得白白胖胖的,咬在嘴里有甜甜的汁水,味道比甘蔗也不差。雖然不擋餓,可有的吃總比沒有強,全當吃著玩了。
眼看著西邊的太陽慢慢西墜,慢慢變紅,空曠的田野靜得有點嚇人。馮蕎琢磨著她該回去了,雖然不想回那個家,可這荒郊漫野里,天晚了可就不安全了。
馮蕎站起身,拍干凈身上的泥土草葉,爬上河沿往回走。她一路漫無目的走到這里,其實已經離村子很遠了。她一邊想著回去的應對法子,一邊盡量找大路走。剛爬上一道筑水渠的大堰,就看到前邊一個身影火急火燎地沖過來。
“蕎啊,你個死丫頭,你可把二伯娘嚇死了。嗚嗚……”
二伯娘一把抱住馮蕎,受了大驚嚇似的,鼻涕一把淚一把地哭了起來。馮蕎一見到二伯娘,本來高興地要命呢,這下卻被她哭得摸不著頭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