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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一對小情人被找到之前,已經初步商量好了策略,親媽唄,總歸還是疼閨女的,當媽的能用死來嚇唬人,閨女也能用死去嚇唬她,于是一對小情侶決定:弄包老鼠藥,嚇唬嚇唬寇金萍,寇金萍總不能真看著閨女去死吧?
老鼠藥現成的,王振龍他爸當生產隊長,眼下麥收時節老鼠多,家里就存著生產隊準備的老鼠藥。于是王振龍悄悄回家拿了一包老鼠藥,怕不穩妥還特意丟掉了一些,只留下幾粒,還專門囑咐馮小粉:千萬別真吃,你就是裝裝樣子,嚇一嚇你媽,叫她不敢再阻攔你。
馮小粉覺得,她媽那個人,怕不是那么好騙的,實在不行就吃一兩粒,放在嘴邊上別咽下去,應該也毒不死人,只要想法子讓人及時發現,事情一鬧,她馮小粉就是死過一回的人了,別人也不敢再說她什么,她媽就不敢再阻攔她的親事了。
跟著好人學好事,寇金萍慣用的招數,她閨女也學個八.九分,琢磨著用來對付她呢。
誰知那么快就被兩家大人找到了。下午王振龍媽媽的話,卻讓馮小粉開始灰心喪氣,要是王振龍的父母也開始堅決反對了,他們還能在一起嗎?她就算如愿嫁過去,也叫公婆厭惡嫌棄,這日子還能好過嗎?
“馮蕎,你說我怎么這么倒霉……嗚嗚嗚……”
馮蕎不知說什么好,無語。這時候外頭咣當一聲,馮蕎解放了似的,趕緊走出西屋,正好看到馮老三推門進來。
“爸,你回來了?”馮蕎迎上去,欲言又止,“那什么……嗯,爸,大鍋里燒了溫水,你先洗把臉,飯也都好了。”
“飯都好了?她們呢?”
“嗯……都回來了,都在屋里呢。”
“那該吃飯吃飯。”
家里這兩天雞飛狗跳,馮老三心里也清楚。繼女的事情他平常都不怎么管,也不好多管,不落好,至于繼女的婚事,他就更不好多管了。大概這就是親的和后的區別吧,就如同當初馮蕎跟孔家的婚事,馮老三想把閨女嫁得近點兒,馮老三做的主,寇金萍也沒多摻和。作為繼母,當時寇金萍就是一副“她嫁給誰關我啥事”的態度。
所以馮老三也不再多問,他干了一天的重活,身上那汗水濕透一遍又一遍,汗淋淋就沒干過,渾身衣裳就像裹了一層鹽堿,又潮又腌地難受,哪有力氣去關心這個那個?想想屋里躺著那三個,馮老三又嘆氣,這會子他打心眼里覺著,閨女還是自己的好啊。
馮老三打水沖了個涼,擦著臉進了東屋,寇金萍果然又在里屋床上躺著,靜悄悄的,這次倒沒有哭喊罵人,馮老三沖床上喊了一聲:“吃飯了。”自己就在飯桌旁坐下。
三個菜,還有葷菜(辣椒炒小咸魚),青椒土豆絲酸辣開胃,涼拌洋蔥被醬油浸的十分爽口,竟然還有芝麻燒餅。馮老三一口氣喝了半碗放涼了的綠豆湯,心里忽然很不是個滋味兒,他這一天到晚累死累活,回到家東屋西屋都是躺著裝死的,還是親閨女最疼爸,看起來自己的閨女,還得自己疼。
“馮蕎啊,你這個月工資不還沒發呢吧,又買燒餅,又買咸魚,你還有錢?”
“還有幾毛。爸,我平常也不怎么花錢,尋思你這幾天干活太辛苦,就拿去買幾個燒餅。”
“嗯,身上要沒錢了,爸等會再給你一些。”馮老三瞟了一眼里屋,“橫豎你也都花在家里了。”
馮蕎看著馮老三吃飯,攥了攥手里的紙包,這大熱天的,手心里都攥出汗了。“爸,你先吃,我出去一下。”
“該吃飯吃飯。”馮老三說,“不好好吃飯你干啥去?”
“我去叫小粉、小胭她們吃飯。”
馮老三:“多大功勞,吃飯也用人叫。”
“小胭今天不是中暑了嗎,身體不舒服。”
馮蕎隨口撒了個小謊,悄悄跑到院外,摸黑在自家糞坑旁邊挖了個坑,把那包老鼠藥埋了進去,不放心地多踩了幾腳。她回到院子里,總覺得攥過老鼠藥的手心毛乎乎的瘆人,趕緊打了盆水,拿肥皂仔細把手洗了兩遍。
洗完手,馮蕎走到西屋門口喊了一聲:“你們兩個,吃飯了。”
“煩死了,不吃不吃,餓死算了。”馮小粉尖著嗓子發脾氣。馮蕎理都沒理,不吃正好,反正誰又不欠她的。
小胭怯可憐巴巴看著她,也沒敢動,大約是怕又被寇金萍炮火波及吧,馮蕎心里一琢磨,這個情況,她自己跑去東屋,跟馮老三爺兒倆吃得有滋有味的,很有點幸災樂禍的嫌疑,指不定又引燃新的戰火,還是別了吧。
她回到東屋,馮老三正稀里呼嚕喝湯。馮蕎端起一碗綠豆湯喝了,動手卷了兩塊煎餅,多多的卷了些土豆絲和小咸魚,又摸了三塊芝麻燒餅。光吃燒餅舍不得,太貴了,她沒買那么多。不過煎餅也是這幾天家里新烙的煎餅,玉米兌著一半小麥,可香了呢。
東西多,馮蕎兩手攏在胸前抱著,抿嘴沖她爸眨眨眼,悄悄回到西屋。
“給,你的。”馮蕎遞給寇小胭一塊煎餅,又給了她一個燒餅,“廚房鍋里還有綠豆湯,掀開鍋蓋冷著的,吃完了自己去廚房喝。”
馮蕎跟寇小胭坐在外屋床上,把煎餅、燒餅都吃了,摸摸肚子也飽了。寇小胭跑去廚房盛湯喝,馮蕎拿著剩下的一塊芝麻燒餅進了里屋。
“你的,就一塊沒有多的了,吃不吃隨你。東屋還有小麥煎餅和炒的菜。”
馮蕎把那芝麻燒餅往床頭小柜子上一放,就自顧自出去了,這時節忙死人,她得去把馮老三換下來的汗衣裳洗了。
馮蕎洗完衣裳,自己溫水沖了個澡,就回西屋跟寇小胭說,她去二伯家一趟。
“小胭,你先睡吧,不許占著我的床啊,你回里屋睡你的床。我去去就來。”
馮蕎白天多買了一包小咸魚。二伯家干活也辛苦,日子拮據,飯桌上平常也沒什么菜,馮蕎白天買了兩包小咸魚,打算趁著現在,給二伯娘送過去。
“大表姐,我跟你去。”寇小胭一咕嚕從床上爬了起來。
“我到我二伯家,玩一會就回來,你跟著我干啥。”
寇小胭嚅嚅:“我、我……我跟你做伴兒,你看天都黑了,我跟你去作伴兒。”
馮蕎無奈地撇撇嘴,戳戳她的額頭:“膽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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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蕎領著寇小胭,穿過黑咕隆咚的小巷來到二伯家門口,拍拍門:“二伯娘,你在家嗎?是我。”
廣而告之一聲,她就站在門口等,稍稍等了一會子,二伯娘來開門了,一把扯過馮蕎:“好了,趕緊進來吧,你二哥、三哥剛才在井臺沖澡呢。”
“我就是怕碰巧了。”馮蕎偷笑,“二哥、三哥也真是的,學人家大姑娘、小媳婦在家里洗澡,他倆去西大河洗洗,多舒暢多方便,我要是男的,我整天跑西河里洗澡玩水。”
“你三哥不去,說人懶不想走路,你二哥也不去,說洗完了走一路回來又淌汗了。就你二伯每天跑河里洗。”
她倆隨意聊著這話題,卻不知跟著的寇小胭聽見“洗澡”倆字,小表情頓時垮了下來。
二伯娘拉著馮蕎往屋里走,天本來就黑,后邊的寇小胭被直接忽略了。馮蕎回頭喊了一聲:
“小胭,進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