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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初見的他像個小學男生,故意挑釁去引起對方注意,顯得如今的找補笨拙做作,覺得錢這玩意單拿出來又土又俗,得精心準備著有意義的,才算真心誠意。
但這有意義的概念也坑慘了他。比如現在,屈烊無比后悔聽信狗友們的狗話,帶甄誠來體驗燭光晚餐。
對方就對甜品感興趣,剩下的...看表情似乎還不如吃屎舒坦。
“真挺好的,”甜點再好吃,吃多了也會舌頭發黏,甄誠就著水,慢慢吃完最后一口奶油,放下叉子說,“我沒吃過這種,挺新鮮的。”
還很善良,會替人解釋,背后有頂光環似的。屈烊附和地嗯嗯直笑,鼻音打轉,一股膩歪勁。
“哎不對,”忽地,他驚醒般正起身子,坐近了,臉上又好奇又糾結,看甄誠等自己說話,還是問出口:“賈泓沒帶你來過?”
y國著名主廚在本地開設的這家餐廳在情侶間馳名,可能因為場景適合打卡拍照,也可能是饑餓營銷難預約,總之,對于有點臭錢還想彰顯品味的少年人,此處是不二之選。
甄誠不解地眨眨眼,原來茶褐色的頭發染成跳脫的日落黃,給他帶了點別樣的呆感,屈烊頓時被可愛住了,別扭地清清嗓子:“你們不是在一起過么?我以為他和你來過呢。”
甄誠心里默念了幾遍“在一起過”這四個字,念一遍,眸子暗一度。他雙手握住水杯,盯著水面映出的不倫不類的發色,緩緩說道:“沒,我們以前只是朋友。”
“朋友?”屈烊看見甄誠突然不太高興的面部表情,語氣有些發酸,“朋友至于皺眉苦臉么。”
甄誠苦笑著反問他:“你和好朋友絕交不會傷心嗎?”
屈烊愣了下。
悶悶的甄誠主動問問題,這還是第一回。
他連忙把松下去的肩膀提起來,擺了個性感的沉思姿勢,思考宇宙洪荒那般長,憋出來一句:“不會......”
玩得起就玩,玩不起就散,地球缺樹缺水缺石油,最不缺人。他們這些家庭出來的孩子,下一秒交好是家常便飯,但誰敢往外顯擺真心?就連父母也不例外,總要貪圖些返利,再將人養大。別說好朋友,就算明天屈烊爸媽被逮進局子審查然后陰陽兩隔,他的眉毛亦不會挪動半毫。
“挺好的,”甄誠形容東西習慣性的有分寸,似乎極少數情況下才會說很好很差之類的肯定句,“不會受影響。”
意外的,屈烊搖了搖頭:“感情深的話,肯定還是會被帶著跑,不過對我來說嘛,那個人不會是什么朋友——”
“而是更親密的,能在一個屋子里說說話的。”
他本來想說能在一張床上,怕嚇著人,用詞也莫名委婉起來:“一個眼神,可能就讓我想七想八。”
甄誠細細聽著,忽然,對方佩戴著多枚銀環戒的手覆到了自己握住杯壁的手之上。
掌心燙且粗糙,有練樂器的繭子,動作卻非一般的輕柔,撓癢似的摸了摸甄誠手背的細小絨毛,就迅速收了回去,甄誠甚至沒來得及反應。
一時間,兩人都陷入沉默。
幾乎是同時,甄誠后背仿佛橫空立起座座大山,壓得他胸口發麻發痛,手也不自覺緊扣杯子,要是擱以前,這杯子早被怪力捏碎成渣。
他再遲鈍,也知道屈烊什么意思。
甄誠心中暗嘆幾聲,正打定主意趕緊拒絕,才想了半句托詞,那只手又跑到自己低垂的額頭前,打了個清脆的響指。
瞬時間,側廳燈光齊黑,舞臺周邊纏繞著的燈繩發出昏黃的亮光,綴著鈴蘭花的燈體精巧繁雜,只夠照亮那一隅。
甄誠想起身找店員幫忙,屈烊卻按住他的肩膀,強迫他坐好,在甄誠看過來后挑唇一笑:“到時間了,給你表演節目。”
甄誠沒聽懂,皺了皺眉:“什么?”
沒有回復,屈烊吊兒郎當地走上臺,坐穩鋼琴椅。
咚一聲,舒緩流暢的音樂溢出指尖,甄誠愣愣地支起耳朵,曲調從朦朧轉為熱烈的一剎那,滿面的透明窗外咻地陣陣巨響,燃起煙花。
突有彩光照來,甄誠微側過身,望向落地窗外:紅、黃、藍、紫......多彩絢麗的火焰交織重疊,不止不休,硬是讓那銀光粼粼的海面沾染世俗的顏色,它們伴著鋼琴曲的節拍升騰、墜落,湮滅的火星或墜入海底,或飛往天穹,有些調皮地跑進了人的瞳仁里,讓淺淡的眸子記錄每一分每一秒的變幻。
悠揚的樂聲伴以火熱的轟鳴,他仿佛置身事外,靜靜地抿了口水,將這煙火、這琴聲,融入水里喝下去了,溫水過喉,喉嚨卻像著了火,胃部灼灼滾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