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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 今天回來晚了,明天和后天我都在家陪你。”扎著頭發,他溫聲溫語地道歉, 而甄誠明顯不在意, 甚至略顯疲憊。
男生過分纖長的手臂抱住屈起的小腿,下半張臉埋在膝蓋間,幾乎合上的眼睛眨動兩下, 聽到聲音又睨來。賈泓立刻心領神會,停下無聊的啰嗦,梳理璨金長發的兩手轉去按揉頭皮。
甄誠五官頓時收緊, 下意識發出滿意的鼻哼聲,可能覺得這反應不合適,再次笨拙地偷看, 見人面不改色才放心似的好好享受。
菜涼傷胃,賈泓只按了兩圈, 隨后干脆利落地梳好偏側的低丸子頭,單手取來手腕上的粉色皮筋扎起,精準調整好發團的位置。
感受到偏向自己這側的發絲瘙動,他眉梢輕挑,現出幾分得意。
折騰一陣,甄誠暈暈欲睡的,吃飯和看雨的心情都沒了, 臉一直往旁邊的胸口戳。
他的身體和精神的損耗相當于腦死亡的危重患者,只能多睡多吃補好,如今反應慢體力差,光是下趟樓就萎靡不振的,躺賈泓懷里按按頭就想睡覺。
眼睛即將閉緊前,唇上忽然一涼,甄誠慢慢睜開眼,怔住三四秒,才委屈看向對方那張弧度總是微微上揚的嘴唇。
“吃飯吧。”
賈泓回避寫滿譴責的淺色眸子,使公筷夾青蔬分到兩個盤子,再拿起甄誠面前小碟,換叉子叉起,一口口喂。
甄誠猶豫著張嘴咽了,臉蛋鼓起來,小鹿似的閉嘴咀嚼,賈泓在一旁盯著他的臉看,通過分析眉毛的傾斜角度,定義為討厭。
下一秒,他反手將甄誠面前的菜夾到自己盤子里,抬眼掃過餐桌去尋別的,換了只帶湯汁的烤蘑菇喂,眉尾這才飄起來,是很喜歡了。
“上次的三明治喜歡么?早餐做這個可以嗎?”賈泓問著不會有答案的話。
他患有先天性味覺障礙,很難替甄誠試味道,近日新請來的廚師手藝高超,精通肉類烹飪,希望增加蛋白質的同時能減少不合口味的概率。
正在分切的這一道香燜小羊排就要花費近三個小時:先涂三種香辛料薄薄腌制一會,再用黃油慢煎至表皮收縮,隨后拿去烤箱燜烤出香味,過半小時取出至煎鍋,用另一種黃油煎制片刻后放回烤箱燜,循環兩三次,最后醒肉上桌。
賈泓切下最肥嫩的那塊,拿來插入式溫度計試溫,又看一眼甄誠臉色,大抵肥瘦也適中,于是教小孩那樣舉到甄誠嘴邊,輕啊了一聲。
賈泓的聲線溫柔,再配上一張濃顏俊臉,令人不自覺信任,所以甄誠最容易聽他的話。
一入口,外焦里嫩,香滑的肉汁爆開來,差點含不住,嘴唇暈染油光,櫻粉的亮色像涂了唇釉。
賈泓深黑的眼瞳瞄定那處不動,一是等人吃完了好續上,二是……
雜念在一次次喂食中散去,這幾天甄誠不好哄,用餐的時候動手動腳,賈泓怕鬧得他躲起來不吃飯。
畢竟甄誠醒來后絕食了13天。
別說最容易出膻味的羊排,水果也難以入口,吃了就吐。臥病兩月多的甄誠本就瘦到脫相,178的個子不過百斤,燉鍋里都沒半點油花,動一下就要碎掉,劇烈嘔吐的模樣更是嚇人,仿佛能聽到骨頭在一根根折斷。
秘密醫院的醫生們愁眉苦臉,還得賈泓邪門,搞了出苦肉計,雖然把賈汝南心疼壞了。
自十一月秋瑟起,賈泓一直陪在甄誠身邊,陪他賞風景,陪他看電視,也會讀書學習。飲食同理,甄誠吃多少,他吃多少。
賈委員聽后嗤之以鼻,認為賈泓太把自個兒當回事。
結果在這兩個絕食崽子空腹的第13天,甄誠還沒敢跟別人眼神交流,就嗚咽著被賈泓握住嶙峋的腕骨,打入營養針。
之后,賈泓也吊上針劑,兩人血管延伸出去的輸液軟管隨著交疊的軀體而晃動,如同一條堅固的紐帶,又仿佛兩道交錯的鎖鏈。
坐在床上,賈泓的雙臂像搖籃那樣搖動,哄著啜泣的男生,對上對方時不時投來的疑惑視線,他笑得一派從容有余。
賈委員看見后,在門口撫手嘆道:“都說自己的孩子自己心疼,你們互相給對方當孩子得了。”
腹部微微突出的賈汝南輕拉賈委員的衣角,她才沒再說什么。
失去記憶的甄誠還很恐懼親密接觸,大抵是張寶俐濫殺無辜和放任龔家兄弟所造成的心理陰影。
想到這,賈泓夾菜的手有一點不穩。
那次真的很危險。如果甄昆腦子再笨些聽不懂前臺的話,哪怕暴露行蹤死在外面,他也必須親自找上門。
外面的威脅太多太多,離開他視線的甄誠好容易受傷,上一次的教訓尤為慘痛。足足三個月,甄誠病體初愈,又過兩月至來年暮春,甄誠重新接受他,第二次選擇了他。
期間,賈泓受傷的次數難以計數,以往他的身上遍布懲戒的鞭痕,那段時間全部換成了見血的抓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