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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賈泓把刨冰放到他們中間,他才繼續一勺勺往兩人嘴里送。
自打醒來,少說半年沒接觸外界,甄誠倒萬分適應,沒再產生人群恐慌癥,在這小公園內悠然賞起了花草,觀起了貓鳥,眼珠輪轉到每一個目能所及的活物上。
甄誠小口抿著桃子味的牛奶冰,跺跺發酸的小腿,賈泓又半蹲著給他揉腿,不知怎的,手上力道忽然加大,甄誠嘶了一聲,剛想喊他起來坐好,就聽身后好大一聲抱怨。
“那什么幾號幾號還有誠什么錚的都死了,不能有事了吧?”旁邊座椅上,一個抱著孫子的大娘跟身邊人咧嗓子哭訴,“哎喲忒嚇人了,我家乖孫要是被害成那樣,我也不活了!”
甄誠抬腿的動作停住。
他往后一看,那桌人都是老人,正圍著石桌子聚一塊喝茶打牌,其中一個大爺回她:“簍子事咱們摻不進腿腳,三個九帶個三,得等科學家入獄才能安心。”
“該死的都死了,就差這個了!趕緊的吧!四個二,炸!”
隨后一陣毀牌的嬉罵掀翻了這話頭,氛圍和睦熱切。
到了孫子孫女放學的時間,他們打過兩三把就解散,其中一個大爺路過甄誠身邊,突然哎哎哎一聲比一聲高地喊起來。
“這五六月還沒過暑,你個小姑娘吃這么多冰的對身體不好!以后咋生娃娃?”
甄誠一時沒反應過來,呆呆地看向他們,還是賈泓應對得快:“他吃得不勤。”
“人小年輕家家的甜蜜著呢,你個老東西瞎找事。”
路過的大爺大媽笑罵幾句,抱著孫子的那個大娘突然想起什么,往包里翻找出一罐東西。
“自家熬的姜茶,今天缺了個牌友,剩了一罐,你喝了吧!對身體好。”
她直接拋過來,甄誠慌不擇路地拿穩,還未開口,那群人就已三三兩兩離開,只留下掌中瓶罐傳遞的熱氣。
待這群人徹底離去,耳后恢復了寧靜,甄誠仰頭望向天空。
這一愣神竟久到夕陽西沉,太陽發出一圈張揚的紅光,宛如一張倒鉤的血嘴。
甄誠動動胳膊,低頭去看吃了一半的刨冰,瑩透的冰體和粉紅的果醬融合絕妙,如一灘甜蜜的組織液,張牙舞爪地透過眼膜闖入胃囊。
胃部驟然痙攣,甄誠過電般弓起腰,額角流下幾滴冷汗,賈泓見狀馬上將碗扔到一旁,拿開那罐姜茶,坐到甄誠旁邊一手攬過肩頭,一手忙按起肚子,手掌力道適中地打圈,緩解些許不適。
甄誠虛脫地躺在他懷里,眼神放空,過了一會,張嘴就指責:“醫務室里的那個人果然是你,來我宿舍的也是你。”
賈泓沒承認,也沒否定,又幫他擦凈汗水。
甄誠扁了下嘴,臉轉回最有安全感的胸口埋好,悶悶地說:“肚子不疼了,抱抱我。”
感到背后兩只胳膊的熱量和重量,他沉沉心,也抻出腕子將賈泓抱實了,兩根食指在后頭勾著,勉強環成了個圈。
天幕暗下,公園里的人潮去一波來一波,這個時段跳廣場舞的人多,他們撞見公園木椅親熱的情侶,打趣著笑了笑,拎起音響去了場地另一側。
才放學的中學學生來這里找爺奶貧嘴,飯前到旁邊的小吃街吃口零食,三五成群地挎著散發香氣的袋子,狼吞虎咽下,抹抹嘴裝空肚子回家去吃那不知味好味差的家常飯。
聲響幾番輪換,蟲鳴的節拍漸起,嗡鳴籠罩黑夜,這是到了一家人齊刷刷出街溜圈的七八點鐘。等消食運動完,他們會回家,明天該上學的上學,上班的上班,玩樂的玩樂,人人都有自己的正事要做,有自己的生活待享受。
抱到手臂發酸,勾著的手指微動,甄誠正想換個姿勢,賈泓反應更快,一把將他抬高到了腿上,好讓他省力地摟住脖子。
他們在的這片區域沒路燈,黑黢黢的,頂多看到兩人的輪廓。
突然,甄誠咬了口嘴邊的脖子,啃出半環圓,似是不滿。
賈泓懷里一點都不暖和。
賈泓的體溫先天較低,再怎么捂都帶點涼意,賈泓也天生心壞,不是報復那個就是報復這個,還老愛憋著氣騙甄誠。
但是這個懷抱只要甄誠想要,就會有,只要甄誠想他是暖的,他就會義無反顧地把自己烤焦成炭。
盡管這里又冷又腌臜,卻獨獨為甄誠隨叫隨到,永遠敞開歡迎。
甄誠拒絕不了這獨屬于他的溫度,這是最適宜他生長的溫度。
“我問你,你必須跟我說實話。”
說著,甄誠輕咬住對方,說話間舌尖點過去,嘗到一絲香水味,苦得皺起眉頭還要口齒不清地逼問賈泓:“你有沒有殺過人。”
“沒有。”賈泓答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