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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著對方疑惑的目光,甄誠面上糾結一陣,終是搖了搖頭:“沒什么,路上注意安全。”
人走后,四周重歸寧靜,致使推拉病房門的聲響都有些刺耳。
關上門,甄誠一步一步挪到賈泓身邊,探手去戳他脖子上的固定器。
說是半邊脖子都割掉了,血濺了半面身子,脖頸的皮血筋骨頭黏連得像麥芽糖。
“真極端。”甄誠輕嗔了聲,接著俯下身,輕柔地給掖好被子。
他靜靜端詳起閉眼的賈泓,眼下青黑,那長翹的睫毛都被汗水壓塌,汗珠劃過因失血過多而蒼白如紙的臉,幾乎要將這人浸成透明。
很少見到他這么虛弱。
這么一想,甄誠忽然在賈泓汗津津的腦門上落下一吻,再打水替他擦干凈臉。
忙完,甄誠坐回旁邊的陪護椅,試了試鼻息,又輕輕拍著賈泓的手,哄他:“睡吧。”
賈泓第二天轉醒,傷口恢復得很快。
主治醫生看著報告,扶了扶眼鏡:“傷口已經長好了,一周后再拆掉保持器最佳,期間別碰水勤換藥,也別劇烈運動。”
甄誠點點頭,又問:“什么時候能出院?”
“隨時可以,需要我們換藥的話還是等一周。”
甄誠說好,送醫生和他的學生出門。
出門不久,學生往后打量一眼,確保四周沒人,這才做賊似的找老師吐槽:“老師,這也太超人類了,送來的時候脖子都快斷掉,結果一晚上就長好了,這、這……”
“瞎說什么,”醫生打斷她,“只是割到了表皮靜脈,好得當然快。”
學生一下子愣住,半晌才反應過來,低頭哦了聲。
病房內,甄誠正試著換藥。
“疼么?”他主動問了嘴,又讓人憋著,“疼就疼吧,我看你也不怕疼。”
賈泓黑潤的眼睛斜斜望來,他現在沒法翻身,直挺挺躺在床上。
“疼。”嗓子啞到幾乎聽不清,似乎是好久沒喝過水了。
甄誠哼了一聲,像是取笑。
纏好新繃帶,咔嗒收好藥盒,再把固定器安裝回去,裝好后,甄誠動作變緩,把賈泓的頭挪下幾寸,堪堪搭住枕沿。
賈泓因這沒著落的受力點,整個身子挺得更直更僵硬了,一動不動地默默投來視線,特像被老伴虐待的殘疾啞巴老頭。
尚有美色的那種。
甄誠緊抱雙臂,立在側方遠遠的一米處肩靠墻角,眼神睥睨。
看這楚楚可憐的表情、這憔悴至極的神態。
“怎么傷到的呢?”慈憐的一句話回蕩室內。
聞言,賈泓嘴唇動了幾下,但還未說什么,他突然劇烈咳嗽,驚得甄誠一步跑去捂他的胸口。見沒吐出血,甄誠頓時有點惱,抬高胳膊想給老頭一拳,而拳頭落下時變成了捏臉的手指 。
甄誠將沒多少肉的硬朗面龐狠狠朝外拽,松手時紅色的手指印掛在兩側,滑稽無比,讓他稍微消氣。
“前些日子我們不是挺好的嗎?”甄誠一面抱怨,一面很是無奈地扯了扯披在肩頭的西服。
“你出門前,我跟你說了一聲今天要出去,你是不是沒聽到?還是不想聽?而且我還在臥室留了紙條,甚至給你發去消息,總共報備了三遍。”
甄誠突感委屈,故意說他小氣:“車費什么的都用的你的卡,穿的也是你的外套,雖然我偷拿了你的錢包,但你又不讓我出門工作,我自己沒錢。”
“大家都不在了,我只是來見見陸崢,你不能用你的命去限制我的自由,賈泓。”
話語間,甄誠五指揪起賈泓茂密的黑色中短發,來回拉,幾乎是要把他拔禿頂,賈泓眉頭卻沒動一點兒,眼底卻漸染郁色。
甄誠被他暗淡的眼瞳盯得上火,越拽越感到沒意思,于是轉手去摸自己的額角,指甲點了點用來別住劉海的鉆石發卡。
“還有竊聽器和定位器,你又在發卡和耳釘里裝上新的了吧?這些我都有好好戴上,還有,你下個月不是生日嗎?我昨天出門也是準備給你挑禮物。”
賈泓眼睫微動。
甄誠哀傷地看著他:“我還會回家的,天黑前就回,我不會放你一個人獨自待在哪里,是我害你變成了這樣的怪物。”
一個大動脈噴血近十分種,都不會死的怪物。
甄誠在這里停頓,他抿著唇,抱臂走到窗旁。
他需要賈泓,生病的賈泓也需要他。甄誠必須擁有保護對方的能力,而不是只待在家里享受單方的庇護。
如果不是昨晚背后包裹而來的溫度,他會把這些話講得更冰冷透徹。
“不。”
賈泓這時候才反駁:“不是你的、錯,我本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