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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二十年,媒體報道知名畫家遺木是二十一世紀杰出女性,是無往不利的人生贏家。
沒人知道一個現實生活豐富美滿的藝術家筆下的作品為何會如此壓抑,如此的令人震撼。
有人說,遺木是天生的繪畫者,縱使現生幸福,豐富的閱歷和強大的共情能力依舊能促使她畫出如此鴻篇。
但那是遺木的人生, 不是孟秋彤的。
孟秋彤更多的, 像是活在一具虛假空殼之下的尸體。
她二十歲與林致遠在上海頂尖高校相遇,無可挑剔的愛情,成為她前二十年叛逆的顯著結果之一。
孟秋彤也曾無比肯定, 她的未來,會比任何人都要閃耀,都要幸福。
大學畢業后,兩人順理成章結了婚,不甘困于家庭的兩個人各自奔波,都闖出了自己的天地。
愛情最盛時, 她生下林月照。
林致遠說, “明月松間照”,他們的兒子,便取名月照。
黃浦江邊,林致遠抱著孟秋彤和年幼的林月照, 說他想去外面闖一闖。
自那以后,孟秋彤的生活全亂了套。
林致遠兩三年才能回一次國,最開始小別可以勝新婚,國際長途電話中,兩人還能互訴衷腸。
然而直到林致遠的事業日益紅火,孟秋彤終于意識到,他遲早會徹底離開這里,離開自己。
于是她人生的后二十年,便日日生活在期待和恐懼的兩極煉獄中。
她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男人,一個插翅遠走高飛,另一個則背上書包剛剛學會認字。
孟秋彤害怕會像失去林致遠一樣失去林月照,所以她發狂的要求林月照按照自己的路走,要林月照活成自己的樣子。
她不明白為什么自己的人生會變成這個樣子,于是固執的用林致遠的錯誤懲罰自己,盲目的縫縫補補。
此刻林月照卻告訴她,應該為自己好,為自己活。
她曾經也不顧一切的為自己活過,只是后來,忘記了而已。
林月照對孟秋彤的情感很復雜,既心疼,又怨恨,“你不要自責。”
孟秋彤怔愣的望著林月照,眼底是茫然和無措,又帶著幾分堅毅,將林月照的掰開了揉碎了吞進肚子里,思索了很久,最后開口時帶著不容置喙的肯定。
“你說的對。”
“什么?”
“我應該有自己的人生,我以前明明那么勇敢,現在卻變成了一個畏首畏尾的人。”孟秋彤回想過去,喜憂參半。
林月照見她眼中泛著水花,走上前去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媽媽,你先是自己,才是妻子,才是母親。”
孟秋彤抬手,用袖子輕輕擦干淚花,滿不在乎的笑了笑,決心不再做被拋棄的那個人。
“我要和他離婚。”她說。
伍爾夫說,一個女人如果想寫小說,那么她必須要有錢,還得有一間屬于自己的房間。
林月照想,一個女人如果想做自己,她必須要有和周遭污穢凄苦說再見的決心。
“你早就該這樣做了。”林月照說。
林月照作為一個重來一次的人,也想盡自己所能為所愛之人帶來些什么。
他無法穿越到過去,讓孟秋彤在遇見林致遠的路口轉身,但他知道,選擇是過去做的,現在卻在自己手中。
無論現在有多不如意,但只要看著前方,一切都會好的。
林致遠的此次回國,是一次徹底的清算與交割,他一共簽署了三份關鍵文件。
第一份,是投資協議。他通過注資成為清安藥業的股東,并獲得了將其新型抗抑郁藥推向海外市場的獨家權益。
第二份,是股權轉讓協議。他將其在“遼語”所持的全部股權,依據此前約定,無償轉移至孟秋彤名下。
第三份,是離婚協議。至此,他與孟秋彤在法律上與財務上徹底解除了關聯。
而林月照作為促成一切的契機,將林致遠遞來的、本屬于自己的一切,也盡數轉給了孟秋彤。
他別無所求,只求一個江紊。
處理好一切后,林月照終于有時間和江紊見面。
林月照再一次大費周章的請了搬家公司,把江紊放在宿舍里那些少的可憐的行李全部搬回了公寓之中。
又一個學期結束,兩個人相視一笑,前后兩世在師大待了三年,歸來仍是大二預備役。
候機室內,江紊拿著兩張登機牌,望著玻璃窗外停了滿場的飛機,“我以為,你前男友會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