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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系者靜靜地等候一切既定未來的到來。
“我本以為你不會答應的。”若娜瓦的眼睛同樣注視著這片大地上的一切, 和在天空俯瞰大地的同僚不同,她總是在地下,喜歡抬頭仰望著那位原初之人創造的一切。
天上的一切總是那般美好, 或許是因為地下太過靠近深淵, 人們也會本能的在太陽籠罩不到的陰影之處藏匿齷齪和齟齬。也正因如此, 若娜瓦早早地閉上了自己的心房, 將容貌隱匿在漆黑的天空, 徒留凌厲的眼瞳評判世間的一切,她的權能也不再無私的贈予,轉而堅信唯有足夠殘酷的代價才能使人明事理、知進退。
維爾金從不評價祂們個人的觀點和執念——這一點在對待塵世七執政上也是如此,只要不違背他所制定的規則, 維爾金總是很好說話。
但是若娜瓦清楚,這一次維爾金絕對會生氣,甚至更糟糕一些——這位把死人不知道多少年前留下來的話一直奉為圭阜的天理因為他們放任坎瑞亞的一切徹底惡化再降下懲戒而出手……
誰知道呢?
若娜瓦直勾勾地盯著自己沉默不語的同僚,后者已經用實際行動給出了答案:把執掌時間權能的派蒙徹底摘出這場理念之爭,但是又用實際行動表達了自己的決心——
“坎瑞亞必須得到懲戒,而且就是現在。”維系者問,“地下淤積的深淵力量短暫向須彌方向流動了一瞬……世界樹那邊維爾金已經解決好了?”
“娜布傳來消息,維爾金已經把古斯托特拆了。”死之執政發自內心地感慨,忍不住暢想:“要是祂能夠心狠一些……”
“要是祂心狠一些,就會是我們的敵人了。”維系者表情奇怪地盯著同僚裸露的赤瞳,忍不住說道,“你認真想想,要是祂足夠心狠手辣不擇手段,一副皮囊和一個名字可不足以讓祂記掛這么多年。退一萬步講,要是祂真是那種殺伐果斷、不近人情的家伙,就算法涅斯當年能憑借一副軀殼的恩情,就別指望還能夠留下什么雛鳥情節了——”
維系者頓了頓,顯然是想到了另一位有名有姓的深淵之主:“古斯托特不就是這樣的嗎?要是他們兩個性格呼喚,我真不知道提瓦特和我們哪個先沒。”
“也是……”若娜瓦輕輕嘆了口氣,“你和祂相處的時間最久……你認為……祂會一直堅持下去嗎?”
“不是「祂」,是他。”
維系者吐出一個濁氣,抬頭望向隨著夜幕的降臨而閃爍著冰冷光輝的命星。
“至少在談論他的時候,別再繼續用不知道多少年前的有色眼鏡去描繪他了吧?”維系者說道,“他做的很好,不管是作為維爾金,還是作為虛假之天,亦或是作為天理,我敢擔保,哪怕是法涅斯本人來,都不一定做得比他更好。很久很久以前,維爾金跟我提過卸任天理一職的事,我沒有答應。”
“為什么?”若娜瓦不解,在她心目中,法涅斯創造名為四影執政的存在不單是為了抗衡尼伯龍根,恰好相反,在她眼中,四影執政的存在比起輔佐,更加近似于監視,而維爾金也的確有充足的、需要被監視的理由:“隨著法涅斯創世的力量日益消散,隨著世界的薄膜越來越透明,他只會越來越難以把控,直至背叛法涅斯的初衷……”
“你只需要看他在做什么就好。”維系者嘆了口氣,自知無法消弭同僚存在多時的固有偏見,也不再多說什么,繼續等待地底涌動的潮水襲來。
世界樹擁有一定的自凈能力,也會本能地將深淵的力量拒之門外,但誰能想到坎瑞亞人動手能力這么強?
自然淤積的深淵力量不足為懼,就像一條河流,它或許會用迅猛的流量沖擊出新的平原,但這至少有跡可循,他們至少可以循著水源和降水,分析出這條河流是如何從幽靜變得暴虐,柔弱變得兇猛。
維爾金給這個世界構筑了絕無僅有的環形檢測體系。以世界樹為根、以地脈之花為節點,通過地下生生不息循環往復的地脈涌流,將整個提瓦特的信息掌握其中。包括之后在局勢穩定后任命統治七國的塵世七執政之職,以及給部分長生種預留下來的一線生機,一切的一切都恰到好處,既不多也不少。
不論是誰,在見到這以世界為藍本、以生命和力量為構圖的偉大設計,都會忍不住贊嘆創造者的大膽巧思。
可是坎瑞亞人毀了這一切。
對,不是深淵,是坎瑞亞人毀了這一切,維系者甚至克制不住地想回去給當時打算給坎瑞亞人一個深刻教訓的自己扇兩個巴掌。
為什么地脈力量會迅速流失?因為坎瑞亞人在抽取地脈的力量!
為什么預警失效他們毫無察覺?因為腦子有泡的坎瑞亞人拆東墻補西墻,用深淵的力量填補因為抽取地脈力量所造成的空缺——都不能算是拆東墻補西墻,這是在拿溝渠的污油去填補純凈的清泉,而后又把排污的管道藏匿起來……
維系者失語了許久,一時之間,她甚至無法用語言去形容她在得知真相后那一瞬間的想法。
一直盤踞在納塔少有回歸天空島的若娜瓦為維系者撥開了最后那一層迷霧,那種說不上來的酸澀感卻始終盤桓在維系者胸腔那顆模擬人類跳動的心臟之中。她沒有把真相告訴維爾金,就像若娜瓦在最開始沒有把真相告訴她一樣,執政官們沉默地壓下了一切。
時間不總是短暫的,磨損與其說是詛咒,倒不如說是自然的規律。生命率先沉入泥潭,時間悄然融入世界,死亡又慢慢沉入地底,唯有空間身處高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