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厄里那斯頓覺不妙。是了, 瑪梅赫的靈性超越了絕大多數(shù)的美露莘, 她能感受到那一瞬間的氣息并不奇怪。但如果地面上的那人——不,應該說,那位不曾見面的同類繼續(xù)堅持找他,而瑪梅赫的靈魂又能與那人鏈接……瑪梅赫是個可愛善良的孩子, 或許那位遠道而來前來造訪的同類也足夠溫柔平和,但厄里那斯太清楚他們自己的力量了。
一次共舞,可以瞬間掀翻洞窟和城堡;一次快意灑脫的交流,更可能會毀掉美露莘們的心血——厄里那斯能感覺到那個存在,在島上的某處徘徊,沒有攻擊性,卻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本質(zhì)上的危險性。
“怎么了父親大人?是有壞人嗎?”瑪梅赫感受到了厄里那斯抑制不住的擔憂,緊緊抱住自己的畫板。
“瑪梅赫,不要擔心。”身形與瑪梅赫同樣小巧、內(nèi)里卻充滿了巨大力量的厄里那斯抱住自己的孩子,歪了歪頭,安撫性地拍拍美露莘的小腦袋。思索再三后,厄里那斯終究還是沒有把事情的真相完全托出,知道太多對他的孩子們而言只是徒添煩惱,于是只是委婉提醒,“最近告訴大家,要小心一點。外面可能不太平靜,最近兩天就不要出去了。”
瑪梅赫乖巧地點點頭。小畫家沒什么多余的心思,對于瑪梅赫而言,父親大人是最可靠的!雖然不太明白具體要小心什么,但父親大人的話總是有道理的!與父親大人獨處,瑪梅赫很快將那瞬間的異樣感拋在腦后,心思回到了眼前更重要的事情上。她舉起手中的畫板,臉上綻放出期待的光芒,那光芒純粹得能驅(qū)散任何陰霾。
“父親大人,你看!我新畫的畫!”
厄里那斯低頭,那畫作落入普通人類的眼中,只覺得色彩大膽得堪稱抽象,小孩看到當場就嚇得哭出來也說不定。混亂又濃烈的色彩仿佛具有生命力一般,在魔龍的視野之中,純粹的鮮血與沉郁得化不開的深幽星空交織、碰撞,勾勒出比夢中的來處更加綺麗的地方。
厄里那斯捧起畫作,他很少用視覺去看,大多時候、尤其是在精神世界中,他更愛用自己的本質(zhì)去感受。幸好,瑪梅赫的畫作從來都不是靜態(tài)又孤零零的圖像,就像這幅優(yōu)美的畫作,狂放的筆觸是在書寫種群的來處,沖突的色彩是在描繪那折磨卻又重要的過去,那些扭曲的形態(tài)則是他們本身——
任何一個擁有知性的深淵魔物在此處都一定會為瑪梅赫的畫作而發(fā)出贊嘆,厄里那斯忍不住感慨:小小的美露莘,被人類社會接納的美露莘,不同于尋常深淵魔物、卻又與被整片大陸敵視的深淵魔物同根同源的存在,居然用提瓦特的藝術(shù)與深淵的視野相結(jié)合,作出了如此的奇跡。
——光是暢想著這不存在的美好,厄里那斯的心臟都像是沖上能,開心得能夠從枯骨中凝練出血肉一般。
某種意義上,這番夸耀并不單單是厄里那斯父愛爆棚帶來的濾鏡。深淵,并非純粹的毀滅與污穢,在厄里那斯久遠的印象里,那是未被秩序馴服的、充滿無限可能與原始力量的廣袤星海。瑪梅赫的畫所觸及的,正是這種原初的、混沌的、蘊含著磅礴生命力的真實,世界褪去了文明賦予的、規(guī)整的外衣,露出了其內(nèi)核中瘋狂而瑰麗的本質(zhì)。
“無與倫比的美,我的孩子。”
厄里那斯的聲音帶著由衷的贊嘆,“一如我來到這個世界時天空裂開散發(fā)的霞光,交織的線條又仿若龜裂的大地。你很棒,瑪梅赫,你的天賦無出其右,你的作品應當被更多人觀賞。”
得到夸獎的瑪梅赫開心地晃動著身體,發(fā)出細碎而愉悅的聲響。她指著畫面上那一團最濃重的、夾雜著暗金色的猩紅區(qū)域,認真地說:“這里是父親大人的心臟!還在有力地跳動著!我感覺得到!”
厄里那斯微微一愣,不自覺柔和了許多,心中因為身軀附近來了一個同族的擔憂也削減了幾分,他很高興,瑪梅赫看到的,從來不是他外表的死去,他很高興,美露莘們之中還有救能夠看見自己的存在。
“還有這里,”瑪梅赫的手指移向一片幽紫與藍色漩渦交織的地方,“和剛剛那副父親大人翱翔于高天的作品不一樣,這幅畫畫的是村子,大家在里面,很安全,很溫暖。”
瑪梅赫興致勃勃地講解著畫中的每一個部分,厄里那斯靜靜地聆聽著。
海沫村內(nèi)部,光線夢幻,晶石無聲閃爍。地下的洞窟的晶石似乎是感應到了魔龍久違的活躍,微微加快閃爍的頻率。
地下洞窟隱約能聽到細微的水流聲,地脈涌動之處,甚至能夠聽到某種近似嘆息的、悠長的回響。
與此同時,順著那道帶著明顯同源氣息的指引以及當?shù)厝思{齊森科魯茲的指路,維爾金異常順利地抵達了海沫村的入口處。
——順利得有些不太真切,維爾金想。
“看來此地的主人好像不太樂于被我們造訪呢,維爾金先生。”很不會看臉色納齊森科魯茲直白說道,他也是頭一次見到海沫村的洞口緊閉,顯然是某人感知到他們的到來,刻意封住了入口。
看來新朋友來頭不小,納齊森科魯茲單手托住下巴,內(nèi)心已經(jīng)不動聲色盤算。畢竟他可從來不曾被如此嚴陣以待,也巧,自他有記憶以來,也有無數(shù)人也曾造訪海沫村,可從來沒人能的此殊榮。更別說維爾金對此似乎早有心里準備,既然如此,從來魔龍知曉身份、對美露莘有興趣的非人類長生種,幾個關(guān)鍵詞擺出來,新朋友的身份已經(jīng)呼之欲出——
納齊森科魯茲自信地給出答案:想來,應該是某位力量尚存,且不知如何僥幸抵過磨損,保存了大部分實力的魔神。
如果是這樣……齊森科魯茲半抿著唇,心中已然升起一些額外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