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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的時候總是會容易有各種各樣的錯覺,以為一切都可以用力量來解決,卻從未想過每一個獨立的生命都尤其自己的喜怒哀樂,生離死別。對于生命本身而言,活著的意義不只是活著,哪怕是自認為付出最好的,也極有可能是沒有意義的。
你所認為的好,對于被贈予者而言或許并非如此,甲之蜜糖乙之砒霜,其實法涅斯早就親身教過他這個道理了,只是他每次都是在事情無法挽回后才意識到自己似乎錯得離譜。
“我可能有點羨慕你,厄里那斯。” 維爾金忽然輕聲說道,打斷了厄里那斯幾乎要沸騰的思緒。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時間與空間,他看到了那些圍繞在父親身邊的美露莘,看到了那份簡單而堅實的羈絆,直白道:“你能如此清晰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并且毫不猶豫地去實現它,還順利得到了如此溫暖、充實的回報。”
“你遠比我幸福,厄里那斯。”
維爾金的語氣里帶著一種或許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落寞,厄里那斯只是更困惑了,他無法理解一位如此強大的存在,為何會羨慕自己這具自愿走向終結的軀殼和有限的生命,但也看出來維爾金此時心情不佳,結結巴巴地反駁:“你那么強大,可以去任何地方,可以做任何事……”
“強大不代表自由,厄里那斯。”
維爾金打斷他,語氣帶著一絲疲憊的詼諧,他甚至下意識地朝納齊森科魯茲的方向偏了偏頭,仿佛在尋求某種認同,或者只是習慣性地看向在場的人形態的存在。
“我從前不是這樣的。很多很多年以前,我可以放出豪言,這世上不存在阻擋我的人或物。可是今天,縱使我的實力遠勝當初,我卻再也不能說出同等分量的話語。”
不能隨便斥責魔神,因為那可能導致聽風就是雨的蠢貨害怕到想要拋棄自己的人類逃跑;想做什么,往往要先經過會不會把這個世界搞得稀巴爛、維系者會不會又跑來嘮叨、深淵污穢會不會又趁自己不注意漫上來等等無數的考量。
而維爾金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會因為力量而得到無數的過頭的猜疑——啊,當然,這跟他自己數千年前年輕氣盛過頭只知道用武力解決問題有關,但總而言之——
“如果讓我選擇,我寧愿做一個普普通通什么東西。可能是石頭,也可能是只鳥,我不在乎,我想要的從來都很簡單,我只是想要替法涅斯完成他的……遺愿。”
維爾金頓了頓,說道:
“其實有時候,我寧愿我從來沒有醒來過。”
如果是法涅斯,一定會做的比他好得多得多吧?
洞窟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厄里那斯在努力消化這番超出了他簡單直接的認知范疇的論述,而維爾金則沉浸在一絲難得的、對流露真性情所帶來的復雜情緒中。
唯有被他們忽略的納齊森科魯茲,正處于前所未有的頭腦風暴。很難說清楚,他今天到底是足夠幸運還是不幸——
他窺破了一個驚天秘密,現在這局面已經荒謬得讓納齊森科魯茲忍不住發笑,卻又發現笑不出來。
不管是誰,看到一條龍和天理在一個死掉的人跟前辯論這種可笑的話題,一定都會像他一樣完全忍不住的。
實在是太可笑了!
天理也好,魔龍也好,他們根本不會理解群居弱小者的感想,可納齊森科魯茲曾經體會過。
在納齊森科魯茲破碎而悲傷的有限記憶里,他曾親自體會過這條看似溫順無害魔龍帶來的惡果。
母親失去孩子,孩子失去家庭,不幸者失去生命,幸運者失去金錢。納齊森科魯茲敢發誓,他們中的每一個都比眼前兩個虛度歲月折磨自我的家伙要清醒得多。
納齊森科魯茲此刻無比的冷靜,往昔那些閃爍在腦海的碎片此刻仿佛都被貫穿相連。一切的一切仿佛終于被溯上源頭,他搞清楚自己為何會一直停留在海沫村的上方,也想起一切——
他是納齊森科魯茲,亦是雷內·德·佩特莉可的一部分。
他贏過了時間,來到了預言的節點,又在一無所知時幸運地觸及世界的最強者,再一次驗證了雷內·德·佩特莉可的設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