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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形幻人轉向她,面容模糊,語氣異常坦蕩, 甚至帶著一絲屬于學者陳述結論的清晰:“芙卡洛斯大人, 基于我所知的一切,我依然認為,我最初的計劃——意識的匯聚與融合, 不僅在方向上是可行的, 甚至可以說, 就是唯一的出路。”
“維爾金大人的困惑主要在于他對自己的身份出現了認知錯位——或許有什么東西動搖了他的想法, 總而言之, 他覺得天理應該做的,名為「維爾金」的個體不能做。”納齊森科魯茲平靜地剖析,仿佛在討論一個與己無關的課題,“那既然如此, 解決這個矛盾的方法,不就顯而易見了嗎?消除個體與群體的邊界,讓每一個個體都成為群體意志的載體與表達,讓每一個群體都包羅所有個體的差異與可能。當自我與全體的界限消失,要守護的所有,與他所是的自我,將成為同一件事物。這難道不是最完美、最徹底的解決方案嗎?不再有孤獨的抉擇,不再有犧牲的愧疚,只有共同的存續。每一個個體都是群體,每一個群體都包羅萬象。這不是最好的解決辦法嗎?”
“……”
芙寧娜張了張嘴,一時不知該如何反駁這被繞的發麻的邏輯。
“……我大概能夠理解維爾金先生的想法,以為我敢篤定,他不會接受這樣的方案。”
一旁沉默的那維萊特終于開口。他眉宇間凝聚著沉重,取回古龍大權之后,他對原始胎海的理解已遠超凡人,甚至超越了許多神明。
“納齊森科魯茲,你與雅各布是幸運的,但不是每個人都會如此幸運。大海確實包羅萬象,無數溪流江河匯入,也不會立刻改變其浩瀚的本質。按照雷內先生的計劃,將整個提瓦特所有種族、所有智慧與生命的意識都投入原始胎海的計劃……” 那維萊特略微停頓,給出了一個冷酷的估算,“保守而言,以胎海的同化速度,那龐大而脆弱的集群意識,最多只能維持短短百年,甚至更短。你所想象得完美整體性,會比現在殘破的個體更易潰散、沉淀、更易歸于徹底的混沌。”
芙寧娜的臉色瞬間白了,她似乎想象到了那幅景象。
在那樣無邊無際、消融一切形狀、將生命回歸本源的原始胎海中,不夠堅韌、不夠特殊的個體,就像投入漩渦的沙粒。對于普通的生物——人也好,甚至是野獸也好,其存在、獨特的記憶、情感、自我認知,會瞬間被碾碎、稀釋。
所謂的集群意識,最終只會變成一個不斷吞噬又消化著無數尖叫與遺忘的水滴,而絕非一個能進行理性思考與感知的超級生命。個體,一定會被更強大的個體吞沒。這不是升華,而是種對存在本身更徹底的抹殺。
“那些弱小的存在很快就會被碾碎,個體一定會被吞沒在無邊的集群意識體中。”
”我和雅各布的存在,已經證實了融合深淵力量,可以強化意識,抵御同化。” 水形幻人堅持道。
“確實如此,”那維萊特并未否認,但是話鋒一轉,“吞食雜質起初是需要耗些功夫,后面就會非常快。以及,真正的、處于提瓦特最底層和世界屏障之外那個交界處的原始胎海……其同化與回歸的本能強度,恐怕你們還不曾接觸。”
“是也不是,維系者大人之前跟我說,在分界的門閥處發現了一個有深淵力量的人類。”厄歌莉婭緩緩抵住太陽穴,頭疼得要命,“果然還是不能放任上司自由活動,納貝里士前輩那邊,一接到維系者大人質問的通訊,就被足足教訓了三個小時關于協同監管不力的問題,現在還沒完全緩過勁來。”
“原來如此,我還在思考為何水位短暫上升后就迅速回落……不符合原始胎海的規律,原來還有這樣的意外。”
那維萊特恍然:“就像維爾金大人之前說的,原始胎海的回歸本能……老實說,我覺得一個年輕人能精準找到我們設下禁止的門閥,還恰好攻擊到其最薄弱處本身就是命運的安排。”厄歌莉婭煩死了,“老大人呢?他再不來我們就得研究下是暴力退水還是順應語預言了。”
“厄歌莉婭大人。”
“?”
芙寧娜幾乎快要哭出來了,手里捏著一份剛剛由微縮水形信使送達的、帶著濃郁胎海氣息和一絲擺爛情緒的簡短訊息,:“維系者前輩說,維爾金大人扎進原始胎海泡著了,讓我們先穩住門閥,不要泄洪也不能壓低水位線。”
沫芒宮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厄歌莉婭徹底無語,如果這不是楓丹,她早就甩手不干了。
厄歌莉婭深吸了一口氣,再緩緩吐出,她用了極大努力才平復好心情。此時她臉上最后一絲隨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屬于古老神明的嚴肅與決斷。她走向芙寧娜,雙手重重按在后者的肩膀上,目光灼灼:
“看來,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芙卡洛斯。”
芙寧娜:啊?
“我一直認為,你可堪大用,是一位不可多得的、擁有獨特品質的完美繼承人。”
她語氣鄭重,把芙寧娜哄得一愣一愣的:“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