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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zhuǎn)過頭，對上荀章探究的目光。

該怎么說呢？是難以啟齒的。

那天他花了很長時間打扮自己，興奮等待，雀躍不已，最后只換來梁訓(xùn)堯一句：“年年，我對你沒有那種心思?！?

第7章

梁頌?zāi)陱臎]聽說過吉泰公寓。

聽名字還以為是高層公寓，到門口才知道是一整條街的老式居民樓。

成片的灰白樓房，仿佛異形積木，雜亂堆疊在狹窄的街巷兩側(cè)。密密麻麻的防盜網(wǎng)從綠窗戶里延伸出來，和錯落的陽臺、搭著晾衣桿的天橋連廊一同遮住了陽光，滴著水珠的衣物在潮濕的空氣中散發(fā)著霉味。

荀章走在梁頌?zāi)甑那懊?，見梁頌?zāi)牾久佳诒?，立即揮動手臂，替他拂開蠔煎攤子散發(fā)出來的油煙氣。

“你沒來過這種地方吧，我外婆家以前就住在這種房子里，擠是擠了點，但人多也熱鬧，不過見不著陽光，衣服都曬不干?！?

說著說著，余光向后一掃，看到梁頌?zāi)晟裆械赝Ｔ谠?，微微仰起頭，盯著樓房的某一扇窗戶失神。

“怎么了？”荀章退回去問。

梁頌?zāi)赅溃骸拔倚r候好像就住在這種樓房里。”

“怎么可能？梁家怎么——”荀章以為他開玩笑，說到一半猛然反應(yīng)過來。

梁頌?zāi)晔潜涣杭沂震B(yǎng)的。

收養(yǎng)，意味著被親生父母棄養(yǎng)。

“你還記得小時候的事？”

梁頌?zāi)晷α诵?，“不記得?！?

倒不是假話，是真的不記得。

越長大，記憶越模糊。

他只隱隱記得母親身上總有一股炸鳳尾魚的香味，父親不常歸家，一回來就發(fā)火，聲音很大，隔著兩堵墻都能聽到。他好像還有一個哥哥，又好像沒有，記不清了。

那時他們一家住在灰撲撲的老樓里，下樓的時候需要用力跺腳，燈才會亮。

但他沒有住多久，很快他被送到一個海邊的小漁村，那里有一對夫妻，很多年都生不出孩子。梁頌?zāi)陮馕兜挠洃浻肿兞耍兂闪讼绦任丁２贿^這個味道也沒在他的記憶里烙下太深的印記。因為有一天，女主人懷孕了。

他成了多余的人，不上學(xué)的日子里，他就一個人在海邊撿貝殼，搭房子，造火車，等待日落。直到有一天，一個中年男人站在離他不遠的地方盯著他看了好久，他走到哪里，那個男人就跟到哪里。

天快黑的時候，他聽到那個男人對他的養(yǎng)父母說：“梁家要收養(yǎng)他，你們出個價吧。”

他仿佛是一件暢銷貨，四處流通。

又像是一件滯銷品，誰都不要。

“我印象里，你是八歲的時候被梁家收養(yǎng)的，之前的事，你都不記得了？”荀章疑惑。

梁頌?zāi)觎o靜仰著頭，說：“不記得了?！?

片刻后，他收回視線，仿佛一剎那又變回了梁家金尊玉貴的小公子，以手掩鼻，皺著眉頭躲開不知從哪個檔口竄出來的小貓。

“十八號西單元，五樓，”梁頌?zāi)瓿槌鲇『玫馁Y料，遞到荀章手里，“阿章幫我找?！?

要來的人是他，賣力的卻是荀章。

荀章拒絕，梁頌?zāi)臧杨^一歪，慘兮兮地說這地方讓他想起小時候。

荀章拿他沒辦法。

有些人天生是被伺候的命，梁頌?zāi)昃褪瞧渲兄弧?

老式樓房的門牌號早就斑駁掉漆，荀章只能挨家挨戶地問。

梁頌?zāi)昃驼驹谠?，百無聊賴地打量著每一扇綠窗戶。很久才接到荀章的電話，荀章讓他一直往南走，走到一家甜水鋪前面。

荀章站在甜水鋪的旁邊，冷著臉，質(zhì)問梁頌?zāi)辏骸澳愎室獾模俊?

梁頌?zāi)隂]說話。

荀章指著十八單元的門洞，“李璨是李勝光的女兒，你怎么不告訴我？”

“你見到了？”

“一轉(zhuǎn)頭，正好撞見?！?

梁頌?zāi)暌矝]料事如神到這種地步。他只是看到李璨的照片，想過來碰碰運氣。

他記得李璨和荀章在大學(xué)時期有過一段無疾而終的曖昧。因此在資料上看到李璨的照片之后，一個想法就在他腦海中成型了。

“所以你故意帶我過來，什么意思？你想利用我套她的話？她家發(fā)生了這么大的變故，你讓我現(xiàn)在去套她的話？”荀章的臉色差到極點。

他向來好脾氣，梁頌?zāi)旰苌僖娝鷼猓B忙說：“阿章，我只是想試一試?！?

“不行。”荀章斷然拒絕。

梁頌?zāi)暌仓肋@是強人所難，于是換個方向勸導(dǎo)：“你要這樣想，如果確實是邱圣霆逼迫李勝光往原油里投毒，一旦能拿到證據(jù)，就能幫李勝光洗清冤屈，讓他們一家團圓，難道李璨不想看到這個結(jié)果嗎？”

這幾句話很有誘惑力，荀章聽進去了，緊皺的眉頭有些許松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