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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訓堯見狀,起身卷起袖子,向廚娘請教,煮了一碗簡簡單單的鮮湯面,放在梁頌年面前,溫柔說:“嘗嘗哥哥的手藝。”
梁頌年始終記得那碗面的味道,有點咸,面條煮久了有些爛糊,菌菇切得很難看,顆顆都比他的指頭粗,但他還是覺得很好吃。
后來吃再多的美味珍饈,都不如那晚的面好吃。
那天梁訓堯陪他吃完面,又幫他洗漱換了睡衣,坐在他的床邊,一直守到他睡著。
第二天早上,他一睜眼就掀開被子找哥哥,原以為梁訓堯已經離開了,可剛下床,梁訓堯推門走了進來,在他面前蹲下,說:“是哥哥不好,沒跟你交代清楚,哥哥沒有丟下你。”
梁頌年的眼眶蓄起豆大的淚珠。
“就像你要上學一樣,哥哥也要上學,這是沒辦法的事,但是哥哥已經安排好時間了,每兩個星期就會回來陪你三天,這樣可以嗎?”
梁頌年不回答,一個勁掉眼淚。
梁訓堯用指腹拭去他的眼淚,輕聲說:“年年不怕,哥哥不會丟下你,永遠不會。”
臨走之前,他為梁頌年煎了黑虎蝦,做了椰漿飯,陪梁頌年吃完才匆匆離開。
廚藝就這樣在一次次的分別中鍛煉出來。
那時相隔萬里,他通電話報菜名,說想吃這個想吃那個,梁訓堯恨不得立即飛回去。
現在同在一座城市,卻要找機會、找藉口,揣摩試探著彼此心意,才能同桌吃飯。
長大一點都不好。
“我的親生母親還記得我。”
他話音剛落,梁訓堯停住了攪動湯底的手。
“她的記憶已經錯亂了,今天醒來的時候,把唐誠認成了鄰居,又對著醫生喊阿誠,”梁頌年笑了笑,“但唐誠提到我,她一下子就僵住了,抬頭望向我,開始流眼淚。”
梁訓堯垂眸聽著,沒有說話。
“她叫我小滿,唐滿,是我原來的名字。”
梁訓堯將火調小,蓋上鍋蓋,慢慢燉煮。
“我覺得很奇怪,我是帶著對他們的恨和怨長大的,現在卻告訴我,他們是好人,他們不想拋棄我,他們這么多年都很想念我……我不知道該怎么面對他們。”
“需要一個過程。”梁訓堯說。
“你希望我接受他們。”
“年年,接受與否都是你的權利,跟隨你自己的心,沒有人可以從道德上審判你。”
梁頌年眼眶一熱。
這個世界上最懂他的人,果真是梁訓堯。
他什么都沒說,梁訓堯就懂了。
他走過去,擠進梁訓堯和料理臺之間,相對而立,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梁訓堯的臉。
“我找回媽媽和哥哥,你真的為我開心嗎?”
“當然。”
梁頌年用指尖抵著梁訓堯的領帶,緩緩下滑,停在馬甲的對襟口,充滿暗示意味地往里一勾,“可我怎么覺得,你心情不太好?”
“是不太好。”
梁頌年還以為自己聽錯,倏然睜大眼睛,“你、你說什么?”
這一次梁訓堯沒有躲避他灼灼的目光,只微微探身,將他身后的刀具挪得遠一些,然后對他說:“我承認,我做不到對你的變化無動于衷,畢竟在很長一段時間里,我們的生活里只有彼此。當你離開我的保護圈,接觸新的人,感受新的關系,我會為你高興,當然,也不可避免地會有失落感。”
梁頌年又驚又喜,眼瞳驟然發亮,忍不住要抱上去,被梁訓堯按住了手臂。
“年年,你不用質疑我對你的感情,”他微微停頓,“但你應該明白,感情分很多種。”
梁頌年的心情像坐過山車,板著臉問:“什么意思,你想說你對我只有親情?”
梁訓堯在持續不到三秒的對視之后,移開了目光,輕聲說:“是。”
梁頌年冷笑,甩開他的手,正要離開,又被梁訓堯拉了回去。
“年年,你聽我講。”
“我不聽。”
“年年,聽我講,”梁訓堯握住他的手臂,沉聲說:“我不想讓我們的關系變得不純粹。如果我放任自己接受了你,那么在一起之后的每一個深夜,我都會叩問自己,我救你出來,究竟是為了保護你,還是為了滿足我的私心?”
這次換梁頌年沉默。
他怔怔望著哥哥緊蹙的眉心,不知如何作答,“所以……你希望我怎么做?”
“不要再把哥哥當成你生活的重心。”
“我沒有。”
“你靠近邱圣霆,是為了我。”
梁頌年一時啞然。
“還有,當初填報高考志愿,以你的分數,明明可以去更好的學校,但你堅持要留在溱島,是為了留在我身邊,不是嗎?”
梁頌年被戳破了心事,又無從辯解,只能低頭生悶氣,小聲咕噥著:“才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