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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訓堯神色無辜,“倒計時太快了。”
“不是機器的問題,因為你是笨蛋。”梁頌年接過剛打印出來的新鮮照片,本想繼續數落,目光落在上面時卻猛然頓住。照片上,微微垂眸的梁訓堯,氣質沉靜,恰好銀邊眼鏡的反光遮住了一半,倒也……不算難看。
“算了,原諒你了。”
梁訓堯從他手中抽走了照片,指腹在光滑的相紙上輕輕地摩挲。
他的目光落在梁頌年燦爛的笑臉上,沉默了很久。
“你怎么了?”梁頌年察覺到他情緒不對。
梁訓堯沒回答,只是將照片仔細收好,摘下眼鏡放回原處,然后握住梁頌年的手,牽著他往外走。步伐比來時快了些,梁頌年追著問:“梁訓堯?你到底怎么了?”
直到重新踏上來時的海邊小徑,梁訓堯才緩緩停下腳步。他看了看遠處沉入海平面的最后一抹金紅,又回頭淺笑著望向梁頌年,“年年,你看著太年輕了。”
從那雙神采飛揚的眼睛,到飽滿瑩潤、充滿膠原蛋白的皮膚,都太年輕了。
那是任何化妝品都裝飾不出的、獨屬于青春年華的生命力。
十歲的年齡差并不算太大,三十五歲也正值一個人的黃金時期。可當這張照片將兩人最真實的瞬間定格,年歲的差距便以一種直觀的又略帶殘酷的方式呈現出來。
梁訓堯難免感到一絲無力的悵惘。
梁頌年張了張嘴,安慰的話還沒出口,梁訓堯又說:“但這很好,說明你好好長大了。”
至少是在愛意包裹的衣食富足的優渥環境里長大的。至少你笑起來的時候,眉目是舒展的,眼神里沒有半點苦意。
“梁訓堯。”梁頌年叫他的名字。
梁訓堯轉過身,等待他后面的話。
梁頌年面對面地看著他,海浪聲成了他們的背景音。
“你把我養得很好。”梁頌年說。
“你把你人生中最寶貴的十年給了我,犧牲了工作以外的個人生活,把全部的精力、心血和金錢都毫無保留地給了我,如果沒有你,就沒有今天的我。”梁頌年兩只手圈住了梁訓堯的腰,整個人投入他的懷抱,臉頰靠在他的肩頭,“其實我很早就該跟你說——”
梁訓堯輕輕打斷他:“不用說,年年。”
梁頌年愣住。
“你我之間,永遠不用說。”
梁訓堯在他耳邊問:“離海岸松還有一段距離,要不要哥哥背你過去?”
梁頌年眼睛一亮,立刻點頭:“要!”
梁訓堯便在他面前微微屈膝,躬下身。梁頌年熟練地趴上去,手臂牢牢圈住他的脖子,下一秒,雙腳就離地懸空,晃蕩起來。
傍晚將盡,天色正由深藍轉向墨黑,人流也漸漸稀少。他們沿著小路往前走,恰好兩邊的路燈一盞接一盞依次亮起,橘黃的光暈鋪在石板路上。
梁頌年看著他們的影子相偎相依。
“雖然我們現在和好了……”戀愛之后,梁頌年又變回了小話癆,“但不代表我那時候的憤怒和委屈都煙消云散了。上次在這里,我是真的恨你。”
“我知道。”
“我變成這樣,有你的責任。”
“當然,是哥哥的責任。”
“但不是罪過,你不要一直懺悔,”梁頌年覺得話說重了,又抱緊他,臉頰在梁訓堯的頸側軟綿綿地蹭了蹭,“拋卻百分之十的痛苦,剩下的百分之九十的幸福,也是你帶給我。”
梁訓堯將他往上托了托。
梁頌年的小嘴巴說個不停:“那棵樹現在還是有園藝師專門養護嗎?感覺已經很多年了,一棵樹的壽命能活多久?”
“上百年。”
“我們離開了,它還在。”
梁訓堯輕笑,“是。”
梁頌年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趴在梁訓堯的肩頭悶悶不樂起來,梁訓堯察覺到他的情緒變化,輕聲問他:“怎么了?”
梁頌年想:哥哥要是比他先離開這個世界,該怎么辦?
“沒什么。”他搖搖頭,一抬頭就看到了斷崖邊那棵枝繁葉茂的海岸松。
依然挺立在海風之中,和梁頌年初見它一樣。
“可惜,”快接近海岸松的時候,梁頌年忽然嘆了口氣,“小銅牌已經不在——”
“怎么回事?”梁頌年望向樹枝上掛著的那片和記憶中分毫不差的銅牌,寫著年年兩個字,依舊高高揚在枝頭,被海風輕輕拂動。
梁訓堯笑而不語。
“你……你找回來了?”
梁頌年從梁訓堯的背上跳下來,快步走到樹下,踮起腳,伸手碰了碰那枚銅牌。
轉頭問梁訓堯:“什么時候找到的?”
梁訓堯沒有回答。
梁頌年想了想,“那天晚上嗎?”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