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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送往福得院的那天,石頭哥哥哭的很傷心,他牽著我的手跪在大官爺爺的面前,他焦急而慌亂地比劃著,他想讓大官爺爺收養我。
大官爺爺張著蒼老的手拉起我們,渾濁的眼睛里溢出渾濁的淚,爬滿他溝壑縱橫的老臉,他顫著聲說,“孩子,我們養不起她呀。”
石頭哥哥的淚就像開了閘的洪水,在他稚嫩的小臉上奔流不息。
我舉著小胖手給他擦眼淚,我說,“石頭哥哥,你別哭呀,你以后要常去看我呀,要記得給我帶好吃的喲。”
我一步三回頭的跟著居委會阿姨走了,石頭哥哥追著到巷口,他站在大榕樹下沖我揮手,咿咿呀呀地想說什么,又比劃不出來,焦急的汗水混著淚水漫上他撒滿陽光的臉。
陽光下的男孩,干凈的纖塵不染。
福利院里的那些日子我變得狐獨,憂郁,不合群。每當有孩子想要靠近我的時候,我就用一雙眼睛死死的盯住他,直看的他毛骨悚然的走開,漸漸的就沒有孩子愿意和我玩了。
我喜歡坐在福利院院子里大樹下的長椅上,望著遠方,發呆。回想一些瑣碎的記憶,它們像一張張被定格的電影膠片,閃過我的眼前,多數是關于石頭哥哥的,他的靦腆羞澀的笑,他的恬淡陽光的容顏,有時也會想起大官爺爺和爸爸。我已經很少能想起媽媽了,她的樣子模糊不清的在我面前晃呀晃呀的就消失了。我依稀還記得姐姐,記得她離開時那絕決而堅定的眼神。多少個午夜夢回,我會哭著醒來,那個眼神像把會生根發芽的刀子一樣,狠狠的扎在我的心上。
最開心的就是石頭哥哥能來看我。不過他很少來,因為離得太遠了,要輾轉很久的車,他沒有足夠的錢,他不可以伸手向大官爺爺要錢,因為大官爺爺越來越老了,養活他已經足夠吃力,他不可以再給爺爺增加負擔。他每次來的路費都是從大官爺爺給他的生活費里一點一點省下來的,但他還是會給我帶我喜歡吃的東西。每次來我就覺得他又瘦了,但也高了。我一邊吃他帶來的東西,一邊說,“石頭哥哥你要好好吃飯呀,男孩子不要太瘦哦。”他就笑,有的時候會和我講一些學校里有趣的事,有時候什么也不說,只是靜靜的看著我吃。
他把一封信塞到我手里,他比劃著告訴我,這是姐姐寫給我的,他用興奮的眼神看著我,他為我開心。
我把信捧在手心里,仿佛捧了千斤重的東西,怎么也沒有力氣拆開。
我望著它,久久地沉默,我看著上面的地址,原來她們并沒有走遠,可是這么多年為什么從不肯回來看一眼,他們可知爸爸去世了,可知我被送進了孤兒院,成了無依無靠的孤兒。
突然地,我就沒有看信的欲望了,甚至像怕被燙著似的將它抖落在地上。
石頭哥哥撿起信,疑惑地看著我。
我說,“石頭哥哥以后不要再收她的信了,我不想看。”打從她離開的那天起,就注定了我們從此陌路。
說完,我起身,毅然決然地離開。
我的心里恨透了她們,恨她們的無情和決絕。
是哪一天呢,那一天的天氣怎么樣呢,是不是和我的心情一樣呢,布滿濃重的陰霾,如深秋的霧怎么也撥不開。
那一天石頭哥哥哭著和我說,“果果,爺爺死了,我要離開這里了,回到爸爸媽媽的身邊,我以后不能來看你了,你要好好照顧自己呀,等我長大了,我就回來找你,我要照顧你一輩子。”
我感覺我的天,塌了,石頭哥哥就是我的天,盡管我身在福利院,石頭哥哥也很少來看我,可我們同在一座城市,呼吸同一片天空下的空氣,不管多久,我總會等到石頭哥哥來的那天,就像一個盼夫歸家的妻子,雖然夫回家的日期不定,但總有歸家的那一天。可現在石頭哥哥要離開了,他可能再也不會來了,無依的果果連最后的一點希冀也沒有了。
我流著淚笑,我說,“石頭哥哥你放心走吧,果果會照顧好自己的,可是石頭哥哥你要記得哦,你說過要回來找我的,千萬不要忘記哦,說慌的小孩會變丑的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