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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低沉慵懶的聲音響起。
岑姝腳步猛然停住,驚喜地仰頭——
聞墨姿態隨意地倚靠在二樓欄桿處,手里拿著杯威士忌。
“哥?你不是明天才回嗎?”
“提前處理完了。”聞墨晃了晃酒杯,突然話鋒一轉,“剛才送你到門口的是誰?”
岑姝深吸一口氣,眼睛亮晶晶地望上去:“哥,我想告訴你一件事。”
“講。”
“我有喜歡的人了,我們在一起了!”岑姝唇角不自覺揚起,“是懷暄哥哥。”
她屏住呼吸,期待地看著聞墨的反應。
沉默須臾,聞墨懶懶地掀了下眼皮,只是低沉地“嗯”了一聲,又問:“多久了?”
“幾個月了,我本來想等到穩定點再告訴你的。”岑姝眨了眨眼,追問道,“哥,你怎么一點都不驚訝?”
金碧輝煌的大廳里,只有兄妹倆在對視著,冰冷、華而不實的囚籠包圍著他們。
“有什么好驚訝的?”聞墨仰頭飲盡杯中酒,“你中意就行,至少好過梁柯越那個細路仔。”
“哥,你怎么這么說?”
“你這么天真,傻得可以。被人賣了還要幫忙數錢。”聞墨垂眸看著樓下妹妹仰起的臉龐,“總得有個靠譜的人護著你。”
岑姝太重感情,這特質在聞墨眼里是把雙刃劍。
在他們這樣的家庭里,感情用事就是最致命的軟肋,更是最容易被人拿捏的死穴。
曾經老爺子聞肅就曾提議讓岑姝放棄學珠寶設計,岑姝瞞著他,最后還是被他偶然發現了。
他自詡不是個好人,冷血薄情,也不想有太多牽絆,偏偏有個傻妹妹,總是毫無保留地為他付出一切。
“說得好像要生離死別似的。”岑姝小聲嘀咕,“你不是還在嗎?”
聞墨不知想到什么,譏諷地扯了扯唇,“明槍易躲,暗箭難防,說不定哪天我就會死于一場‘意外’。”
只有他們兄妹自己知道一路走來有多不易,父親去世后,他們兄妹二人有很長一段時間是看著二叔三叔的臉色過活。
像到處吃殘羹剩飯的狗,搖尾乞憐卻換不來半分憐憫。
聞墨很早就明白,在滔天利益面前,所謂的骨肉親情根本不值一提。
可偏偏他的妹妹如此天真,從前,他每每聽到她稚嫩的話語,都不忍心戳破這份不摻雜質的美好。
所以他學會了偽裝,學會了隱忍。
但現在他終于不必再忍了,他要讓曾經所有看不起他們兄妹的人全都匍匐在他們的腳下。
如果妹妹的生活不再隨心所欲,那么他這些年的付出都將是一場笑話。
現在,他剛坐上聞家的位置不久,手里籌碼并不多,前有狼后有虎,生活夸張得像是電視劇,無處不在的監聽器,甚至還有被動過手腳的剎車……
只要他聞墨和父親一樣死了,最大的威脅就被鏟除了。
雖然聞墨的語氣像是毫不在意,調侃一般,岑姝卻聽得心驚肉跳,立刻反駁:“哥你別講這些不吉利的話好嗎?你要長命百歲,我們都要好好的!”
岑姝走上樓,去臥室里取了一個平安符塞進他手里,“我上次還去寺廟拜過,說你一定會逢兇化吉的。”
聞墨晃了晃神,眼底的陰鷙瞬間化作漫不經心的笑意:“借你吉言。”
岑姝又說:“剛才在梁家,懷暄哥哥跟叔叔阿姨都說了,他們沒有直接說反對,但也沒有支持。”
“這是梁家的事,如果連這點局面都應付不了,他也不配站在你身邊。”聞墨神色未變,“早點睡,明天要去渣甸山一趟。”
“好。”
……
翌日,聞墨開車帶岑姝一起回了渣甸山。
銀灰色的帕加尼zonda疾馳在蜿蜒的盤山公路上,引擎的轟鳴聲驚起林間飛鳥,最終停在了渣甸山谷柏道的一座獨棟別墅前。
岑姝從來的路上就開始心情不佳,整個人像是蔫了一樣。
下了車,聞墨走在前頭,叮囑跟在身后的岑姝:“記住,待會見到阿爺,別頂嘴。”
見岑姝沒有回應,他加重語氣:“聽見沒?”
岑姝不情不愿地“嗯”了一聲。
說實話,她一點也不想見爺爺,老頭子表面上和善,實際上骨子里比誰都心狠手辣。
聞家的男人一個比一個狠,聞墨身上那股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狠勁,八成就是遺傳的。
唯獨岑姝是一株開在淤泥中的花。
果不其然,剛從玄關處拱門走進客廳里,還沒看見人,岑姝就聽到老爺子渾厚的聲音:“你們還真敢來?”
聞墨從容不迫地走進客廳,在真皮沙發上大剌剌地落座,敞開長腿,漫不經心地笑了聲:“阿爺,病才好一點,怎么大中午就發這么大的脾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