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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穩穩停在姑姑謝莉家。
謝莉和黎康還在二樓換衣服,客廳里只有黎翡一個人。
年輕男人臉上難掩疲憊,但還是強撐著招待舅舅舅媽,將他們安頓好后,轉眼不見蹤影。
施浮年抿了口水,覺得有些燙,起身去廚房找涼水。
推開廚房門,施浮年一怔。
咖啡機前站著兩個人,中間隔著一米遠,劍拔弩張的氣氛。
施浮年的目光移向不遠處高挑清瘦的女人。
施浮年準備關門走人時,見黎翡率先抬腿離開,她立在門口,與咖啡機前的余遙對視一眼。
余遙端起一杯美式,體面地彎起眼睛,「要喝咖啡嗎?」
余遙沒有久留,打過招呼后便先行離開。
等謝莉收拾妥當后,一行人準備去掃墓,年長的父母們坐在前面的保姆車上,三個小輩跟在后面。
這次是黎翡開的車,謝淙漫不經心地靠在后座,施浮年倚著車窗看路燈閃過,雨絲辟里啪啦地拍著窗戶。
到達墓園時,天色灰蒙蒙的,烏云裂了道口子,大片雨絲泄下。
涼風習習,刮在施浮年的風衣外套上,她跟著謝淙走了十幾分鐘,最終停在一座石碑前。
謝正清離世早,墓碑上的照片很年輕,一股傲然正氣,眉宇間皆是軍人的堅毅。
謝莉把碑面的灰塵擦干凈,放上謝正清生前最愛喝的白酒后,點火燒紙錢。
燃盡的紙錢灰飄在空中,謝淙隔著一層薄霧往碑前窺去。
「我和黎翡剛會走路就被帶來祭拜,那會兒我們都不明白為什么姑姑總是會哭。」
他的聲音不大,只有施浮年能聽到,也很輕,彷佛要隨著余灰一同漂浮。
「后來心智成熟,也漸漸明白了生離死別,我對爺爺沒什么深刻印象,他在我剛出生沒多久就去世了,對他的了解只停留在長輩的言語描述里。」謝淙雙手揣進風衣口袋,「他是個軍人,戰功赫赫,錚錚鐵骨。」
「受爺爺的影響,我之前還想過進部隊。」
施浮年的目光在謝正清相片上一頓。
謝淙無奈道:「不過奶奶不讓。」
她睫毛微顫,「奶奶擔心你會受傷。」
謝淙笑了下,又垂眼凝視她,「爺爺是個很好的人,他會喜歡你的。」
施浮年錯愕一陣,好似有團濕棉絮懸在胸腔,不上不下。
——
易青蘭一想到今早父子兩個的晦氣話,就覺得心里堵了塊石頭,鬧得她胸悶氣短。
謝淙讓她唯物一點,好歹也是個教書育人有文化的高校教授。
話剛說完,就得到易青蘭一記犀利的眼刀。
「當初懷你的時候我就該天天抄佛經。」易青蘭嘆口氣,念著要去廟里祭拜一下。
寺廟內香火繚繞,淅淅瀝瀝的雨絲滑過屋檐,在地面上砸出一個接一個的水洼,也滋潤得草色越發碧青。
易青蘭和謝津明往里深去,施浮年和謝淙在外面等。
寺廟里有棵古槐,被人俗稱祈愿樹,樹枝上的紅繩隨著冷風向西飄去,人世間的紅塵心事壓彎了古槐的腰。
謝淙看了眼正往心愿牌上寫字的施浮年,問:「你信這個?」
雨水和墨混在一起,她寫字速度被迫放慢,謝淙把傘往她方向一偏,她說:「還行,算不上信,湊個熱鬧。」
施浮年放下筆,往前走了兩步,準備把心愿牌纏在古槐樹上。
謝淙抬眸,淡淡掃過去一眼。
紅色牌面上赫然一行娟秀的字——
秩序之內。
她找了個高處,舉著手臂系紅繩,忽然聽到謝淙問她:「什么是秩序之外的事?」
打結的動作一頓,心愿牌順著手心滑落,施浮年不想讓木牌落地沾染了塵土,彎腰去接,卻被一只白皙如玉的手搶了先。
施浮年擰眉。
謝淙重復,「什么是秩序之外的事?」
和你結婚。
和你結婚,是我順風而行的人生中最偏航的舉動。
她目光炯炯地看著他。
謝淙不知有沒有讀懂她的眼色,他只是冷著一張臉將木牌還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