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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合上計算機,收拾好東西走出館,給奶奶打了個電話,「奶奶,我收到offer了。」
「那就好那就好,要準備上學的東西咯,我們朝朝要去看大世界了。」小老太太在電話里絮絮叨叨,施浮年邊走邊聽。
心情很寧靜,沒有那么的激動和興奮,彷佛有預兆般告訴她這個offer會落在她手中。
接下來的幾個月,施浮年結束了答辯,拍畢業照的那日天氣晴好,寢室里的其他幾個人一大早就醒過來化妝穿衣服。
施浮年換好學士服,跟著機械學院的大部隊去拍畢業合照。
她個子高,站在女生的最后一排,太陽狠毒,施浮年摘下帽子擋眼,不經意見瞥到斜后三排的謝淙。
施浮年霎時捏緊帽檐,沒忍住翻了個白眼。
下一瞬,謝淙的目光與她直直對視。
施浮年莫名心頭微顫,她移開視線望向攝像機。
有同學前段時間一直在念叨,謝淙拿到了普林斯頓的offer,還在一項國際賽事中拿了獎。
施浮年有些分不清是怨恨他的輕狂恣意還是羨慕他的人生軌跡。
她微微嘆一口氣。
畢業聚會那天,施浮年水喝太多,走出包廂上洗手間,意外聽到對面機械三班在起哄謝淙喝酒,她透過門縫掃了一眼,看到桌子上擺了十幾瓶雞尾酒。
男生穿了件灰色t恤,修長的手指搭在開瓶器上,散漫地笑著。
施浮年不動聲色地調開目光。
葉甄在畢業前夕送給她一個a大書簽紀念品,拍著她的肩膀說:「以后常回來看看,我很想你們的。」
施浮年將書簽夾進對折的雅思成績單中,她攥著機票,乘著飛機踏上夢的另一端。
落地英國后,施浮年與兩個女生合租,林書荷跟項琬來得早,幫她收拾了下行李,三個女生坐在餐桌前吃了頓熱氣騰騰的火鍋,來驅逐愛丁堡的潮濕。
施浮年適應學校生活后就開始找兼職,她運氣不錯,在林書荷嚷嚷著還沒面試時,她一腳邁進了王子街附近的一家禮品店,順便把林書荷也帶了進去。
與施浮年不同,林書荷是出身于鐘鳴鼎食之家的女孩子,去禮品店打工只是為了用錢給自己多買幾件漂亮衣服,順帶鍛煉口語。
林書荷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好不容易去上一次班還偷偷啃店里拿來試吃的巧克力,不過兩周便被老板勸退。
林書荷拍拍施浮年的肩膀說:「親愛的,我不能陪你了。」
施浮年笑了笑,「沒事,你要是喜歡那個巧克力,等下班我可以給你買一盒。」
「不用啦,其實那個不太好吃。」林書荷揮揮手,湊在她耳邊小聲說,「特別苦!」
禮品店緊挨著王子街花園,施浮年工作不忙時就愛去那邊找個長椅坐,邊曬太陽邊翻書。
若碰上天氣不好,她會窩在店里讀文獻,店長sally看她一臉認真,幫她開了盞小燈,「nora,你其實不用這么辛苦的,平時沒事可以去倫敦還有曼徹斯特逛一逛。」
施浮年沒跟他人說過她其實并不富有,奶奶給的銀行卡僅能支撐她未來半年的開支,她要賺錢。
等sally走后,施浮年繼續看文獻。
臨近圣誕節,禮品店擺著一棵圣誕樹,還掛了一圈小鈴鐺,sally的女兒戴著鹿角發箍讓施浮年幫忙拍照。
這段時間最繁忙,施浮年為最后一位客人打包好禮品后便走去王子街花園給奶奶打電話。
愛丁堡的天氣陰晴不定,施浮年坐在長椅上時烏云蓋過,電話接通,屏幕上的人一臉蒼白,隱約能看到身邊有呼吸機。
施浮年的心口一縮,「奶奶你住院了?身體不舒服嗎?」
賀金惠有些氣若游絲,還是撐著笑臉和她說:「小事,就是前幾天胸口不太舒服,你陳奶奶非要送我來醫院……」
陳奶奶似是聽不下去,把手機搶過去和施浮年說:「朝朝,你別聽她胡說,你奶奶是突發心臟病,我去給她送豆腐的時候見她躺在地上,嚇得我趕緊打120。」
施浮年雙眼很紅,鼻尖也酸,「你為什么不告訴我?」
賀金惠為難地說:「朝朝,我不想耽誤你。」
「你沒有耽誤我。」施浮年別過頭,眼淚順著臉頰滑進衣襟,「奶奶,我只有你一個人了。」
我只有你一個人了,你千萬千萬不要離開我。
施浮年掛斷電話,立刻定了回國的機票。
她靠著長椅,頭微微后仰,雙眸與天空對視,見黑壓壓的烏云散開,大片陽光傾瀉而下。
她稍一低頭,摘下臉上的眼鏡,用手背抹去眼眶上掛著的淚。
精神與物質的雙重壓力抽干了她的全部力氣,施浮年靠著長椅,在情緒的綿雨里慢慢睡過去。
再睜開眼時,肩膀僵硬得像木架,施浮年活動了下脖頸,垂眸時看到手邊放著一個盒子。
是一盒walker's的黃油餅干。
施浮年看了眼上面貼著的白色便簽,寫著——tomorrow is another day.
每個字母都很圓潤,像剛會拿筆的小孩子趴在桌子上寫出來的字。
施浮年輕輕一笑,胸口前的霧氣被一股暖風吹散。
她拿著餅干回到禮品店,sally看到她懷中的盒子一驚,「好巧,剛剛有個客人來買了walkers。」
施浮年開了個玩笑,「說不定是送給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