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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點忘了。
倪陽已經(jīng)走出去兩步,我望著她清瘦而挺拔的背影,心一橫,叫住了她。
“倪陽!”
倪陽轉過身來,歪了歪腦袋,似笑非笑,像是早料到我會叫住她。她雙手插進大衣的口袋,靜靜地等待我開口。
輕微的冒犯。
“要不要……上去坐坐?”我小心翼翼地問。
拒絕也沒關系,我做好心理準備了。視頻里也沒有說一定要冒犯成功。
“好啊,”倪陽莞爾一笑,信步朝我走來,“我也想體驗一下你家客房呢。”
我被她笑得心一陣發(fā)顫。什么體驗客房……我只是說上去坐坐,倪陽怎么反客為主,理解成留宿了?
說不定倪陽也看了那個視頻,才能把這些技巧運用得如此熟練。
事情就是這樣一步一步不受控地發(fā)展下去的。每當我以為自己握住了舵,才發(fā)現(xiàn)只是握住了放在舵上的倪陽的手。
我們并肩站在電梯里,電梯穩(wěn)穩(wěn)地朝六樓上行。
“這次不用爬樓梯了。”倪陽突然開口。
我立刻意識到她在說什么。當年倪陽的那間出租屋也是在六樓,沒有電梯,每次都要氣喘吁吁爬樓梯。我和倪陽一起爬樓的時候總要拉拉扯扯,但凡我走到她前面,她就一定會拽著我的衣服,把我扯回到跟她齊平的那層臺階。
六樓,我熟悉的高度,也是我選擇這間房子的原因。
我的手指在密碼鎖上滑動,一轉頭,發(fā)現(xiàn)倪陽正在目不轉睛地盯著我的手。
“你居然偷看我輸密碼。”我假裝捂住數(shù)字,但實際上我已經(jīng)解開鎖了。
倪陽移開視線,若無其事地說:“我還以為你的密碼會和我有關。”
我的密碼和誰都沒關系,是當初試用時胡亂輸入的六位數(shù)字,被我背了下來。
倪陽大概是覺得逗我好玩,總是用這種七分調戲三分認真的語氣說著一些會讓我當真的話。
不過她到底希望我當真,還是希望我只把這些話看作玩笑?
這是倪陽釋放的曖昧信號,還是一時興起的推拉游戲?
我們什么都沒有說清、說透,因此我做不到信馬由韁地與她周旋。
……又或許是我根本無力抵抗。
我打開門,邀請倪陽進入。
倪陽款款邁進去,又立刻退了出來。
“怎么不進去?”我緊跟著她,鼻子差點撞到她的頭。倪陽的發(fā)絲掠過我的嘴唇,我聞到了陌生的洗發(fā)水的香氣。
倪陽側過身來,倚在門框上,眼神在屋內和我的臉之間流轉:“確定不再檢查一下有沒有我不能看的東西?”
倪陽怎么開這種玩笑?我頓時覺得臉上發(fā)熱,但強撐著挽回面子:“你不能看的我都藏起來了。”
倪陽不說話了,同時也沒有要進去的動作。過了一會兒,她聲音有點沙啞地說:“既然有不能看的,那我就走了。”
誤會了!我再遲鈍也明白我們之間出了大誤會。倪陽聊的是人,我聊的是物。
“我藏的不是人,”我上前一步,急切解釋,“我以為你說的是那些……你知道的。”
氣氛再次沉靜下來,不過這次是黏稠的。等我回過神來,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離倪陽太近了。
她向后緊緊貼著門框,臉上帶著一絲躲閃,說是躲閃,又有一點欲拒還迎。
倪陽的呼吸亂了,這次我真的冒犯成功了。
“你真是……”她偏過臉去,從我身側滑進了屋內。
我也跟著她進了玄關。
我蹲下給她找了一雙全新的拖鞋,扯開包裝,親自給她換上。
“你對所有的朋友都這么體貼嗎?”倪陽坐在換鞋凳上,一邊接受我的服務,一邊不忘揶揄我。
我拍拍手站起身:“我只對表姐這么體貼。”
倪陽拿眼神剜了我一眼,輕哼一聲,我聽了很是愉悅。
我們洗過手,我去給她倒水,倪陽一個人在屋子里巡視起來。
她走得很慢、看得很仔細,像是來進行消防檢查一樣。每走到一處,她都要停下來瞧瞧這里,摸摸那里,似乎對一切都很感興趣。
“喝水。”我把水杯遞給她。
倪陽接過來,小小地喝了一口,又把杯子塞給我。我看她才像極了女主人,不過我不是另一位戶主,而是她仆人。但我莫名樂在其中。
“這么多年不見,你也開始喜歡極簡風了。”倪陽巡視完客廳,緩緩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