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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以星抿著嘴,突然想起那天天氣很好,謝明江帶著他,難得嘴角噙笑:“約會,咱倆什么時候談上的戀愛,你就找我約會?”
謝明江等了半天,也沒有等來回答。他不堪忍受這樣的沉默,因為沉默不能代表任何東西,沉默就只是沉默。
謝明江收回手,不再想著開門,現在他明白,就算打開門,也連通不了過去的那些時間,見到的不會是以前那樣對他或嗔怒或臉紅的譚以星。
這一夜謝明江失眠。
百惠早晨煎了兩疊黃澄澄的玉子燒,撒上海苔芝麻,令人胃口大開,謝明江就著咖啡吃了兩塊,便低頭瀏覽手機新聞,百惠沒有勸飯,只是憂心忡忡地盯著譚以星發呆。
譚以星吃了會兒,抬頭:“你看我干什么?”
百惠馬上偏開視線,譚以星似乎不做他想,繼續吃飯,胃口倒還可以,吃完起身:“那什么,我進屋了。”
“等等。”謝明江喊住他,“你的寒假作業還剩多少?”
“四篇周記、十篇摘抄。”
其實他這假期作業壓根就不用寫,反正開學就上一周他便可以回東京去,謝明江放下手機,抬起眼皮:“先放放,今天已經周五了。”
譚以星不明白他心中所想,順理成章接道:“對啊,今天都周五了,我周日報名就要交。”
謝明江想,以后他回東京了,肯定不會再這么關心學習,他本來就不是個愛學習的人,趕鴨子上架,低頭思索片刻:“十篇摘抄我替你抄,今晚留出個時間和我吃晚飯。我有話和你談。”
譚以星聽了這話,目光躲躲閃閃,沖著百惠道:“我突然想喝西柚果汁,你能不能幫我榨一點?榨汁機有聲音,要是你能把門關起——”
謝明江手一揮:“周卓的事情她全都知道,你用不著支開她。”
譚以星震驚地在謝明江和百惠之間看一圈,最后坐到座位上,望向百惠:“搞了半天,你也全部都知道,你知道怎么沒告訴我?”
百惠垂著頭,不說話。
譚以星先是搖搖頭,而后又點點頭,終于對著謝明江:“我知道你想和我談,也明白你想談什么,不過這是我心里一道坎。”說著,他眼神在二人間游移,“我如果過得去,你們什么都不用跟我說,我如果過不去,你倆也說什么都沒用。”
百惠臉色難看,謝明江倒是面如往常,他盡量誠懇地說:“那我怎么能幫你過去,你告訴我。”
譚以星倔強地說:“為什么你要幫我過去?你覺得你站在什么立場上幫我過去?”
謝明江不知道他為什么還問這樣的問題:“因為我喜歡你。至于什么立場,你說我站在什么立場。譚以星,你有什么想不通的,你問,我盡量解釋,你又不是當事人,你冥思苦想再多你指望著得出什么結果?”
譚以星的臉先是脹紅,然后晶亮的目光里帶著激動:“你沒說錯,我又不是當事人。謝明江,不管你是怎么想的,你當初那樣做,你現在就是把我架在火上烤!你讓我備受煎熬!”
說完,他蹭地站起來,轉過身回房間,啪地摔上門,屋里一片安靜。
第39章 離別之約
整個早晨譚以星都沒出來,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百惠認認真真給地板寸寸打蠟,謝明江不想一個人消化這份情緒,但始終沒找到個合適的機會開口,百惠的性格他太了解了,她現在生活的一半重心已經轉移到譚以星身上,平時就指著譚以星和她聊天開心,打打鬧鬧,要是告訴她譚以星要走,并且在這種情況下基本沒可能再回來,她肯定會很傷心。
謝明江目不轉睛地盯著電視屏幕,接近十一點,百惠的客廳收拾的差不多,過來好聲勸他:“先生,別生氣,也別著急,你要給阿星時間,讓他好好想一想,等他心情好點兒,我們再跟他解釋,再勸他,他的性格是肯定聽得進去的。”
謝明江望了她一眼。給譚以星時間?不,已經沒有時間了。
百惠又提議:“我給他做點他愛吃的東西,哄哄他,保不準他心情就好了呢?”
“他愛吃我腌的白菜,前段時間剛吃完,我今天,不,我現在就著手腌上,過十來天就能吃。”她興致越來越高,“然后中午我們吃內臟鍋,好不好?”
謝明江若有似無地點個頭,看她高興的跑走了,然后不動聲色地嘆了口氣。
想半天,他起來,去廚房榨了點西柚汁,到譚以星門口敲門。
“譚以星。”謝明江貼著門叫他,又叫,“阿星,阿星。”
過了好一會兒,在他以為譚以星不會給他開門的時候,門打開了,譚以星虎著張臉站在門口:“干嘛?”
看到謝明江手里的西柚汁,皺眉:“我沒真的說要喝。”
“我知道,我只是想找個和你說話的機會。”
“……”譚以星盯著他看了半天,臉上泛起紅色,揉了把頭發,既困頓又懊惱,“進來吧。”
他怎么這么柔軟善良。
謝明江內心感動與疼愛兼而有之,尾隨到房內,放下杯子,坐在譚以星的床上。
幸好他穿的是居家褲,不然只能站著,看譚以星在寫周記,謝明江刻意望著,但馬上就被譚以星發現,唰地收了本子,扔到一旁:“看什么?不準看!”
謝明江抿著嘴唇,把視線挪開,窗簾遮蔽外面,日光暗淡,主要是臺燈的光線,鋪灑在書桌前,譚以星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收拾著書本:“說吧,我聽著呢。”
謝明江問:“你這么看書,會不會傷眼睛?”
譚以星說:“不會。”馬上他又說:“你就是來說這種無關緊要的話的?”
不是無關緊要,謝明江想,不是無關緊要,他發現他最想要的這種陪伴是譚以星帶給他的,他想拉著譚以星的手,就是說這么雞毛蒜皮的小事。
謝明江鼓足勇氣,伸手覆在譚以星放在桌面的手上,譚以星馬上不動了,謝明江把他的椅子偏轉向自己,把那只手拉到自己膝頭——
“阿星。”
譚以星不動,就是對自己最大的鼓勵,謝明江低頭,用譚以星的手貼住自己的臉頰,慢慢親吻他的手心,極力譚以星怔怔看自己的目光,無言地表達自己的愛意。
“……謝明江。”譚以星看著謝明江頭頂,難受。
謝明江很慢很慢的說:“以前我覺得,我的心門緊閉,周卓出現是命運為我打開了門。其實命運不是讓我走出去,只是讓我看一看,等我產生向往,它又把門關上。你是我的一扇窗,在我絕望的時候,窗開了,我以為這下我能走出去,不過……”
“不過什么?”
謝明江笑著蹭了蹭譚以星的手,沒有接下去,而是說:“這個說法就有問題,什么門或者窗,仿佛我把你們倆個區別對待了似的。我只想走出去,但我沒想過,其實你們也在不同的房間里,我們每個人都有很多道門,打開這一扇,會遇見這個人,打開那一扇,會遇見另外一個人。有的人給我們快樂,有的人讓我們痛苦,快樂不是唯一的,痛苦也不是唯一的,只是選擇的舉動把它唯一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