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瞪回去,簡直是在欺負人,要是時間和拍攝條件充裕,他絕對NG幾十條讓沈謠此次陪跑,誰怕誰啊。
可他還真就怕謝川,只得捏著鼻子忍了,心想以后慢慢還。
這時卻忘了,他本不是斤斤計較的人,遇到沈謠之后莫名地在一次次的破戒記仇。
殺青戲進行得一切順利,高長恭同王妃話別,宮里來了人神情倨傲說陛下賜酒。白玉杯裝了清冽的一泓,看上去無害又親近。
“國事即家事”最終引來殺身之禍,武成帝退位后不代表他的手伸不到廟堂之上。戰場上的皇親國戚最終未能馬革裹尸,竟慘死在自己侄兒之手,圣旨上寫他的罪行罄竹難書,歸根到底不過帝王生殺一念。
“王爺,不能喝!”侍衛一把搶過那閹人手中的酒杯,就要往地上狠狠摜。
“華銘,給我。”面色如常,仿佛那就是一杯陳年佳釀,趙荼黎朝沈謠伸手,他接觸到那人的目光,一雙桃花眼中盛滿了震驚和悲痛。
沈謠的手在抖,毒酒險些灑出來:“您明知道……這不是,他、陛下怎么能……”
輕輕嘆息:“拂了他的面子,自古以來都是這樣的。功高蓋主,我已陳明利害即日便可掛印歸田,他還是不信。我該知道,從那時問到‘入陣曲’三字,他就對我心懷芥蒂,只是沒想到甫一讓賢,就要斬草除根。”
“王爺!”
劇本里寫他應該去接沈謠的酒杯了。趙荼黎的手往前一毫厘,接觸到杯壁時,白玉質地寒涼地穿過神經末梢讓他整個人都如墜冰窟,沈謠撤回手,仍是不依不饒地抬眸看他。
那眼神讓本已沉浸在行將就木的心情里的趙荼黎感覺天靈蓋上閃過一道天雷,他在很真實的難過。有水光,像一個漩渦把他吸進去,手倒是不抖了,可薄唇幾乎抿出直線也藏不住臉頰輕微的抽動——就仿佛他真的馬上就要撒手人寰,而所為自小陪伴的人,下一秒就會隨他而去一樣。
趙荼黎該說,“華銘,我早知有今日。”
可他脫口而出,“華銘,不要難過,也不要隨我來。”
臺詞錯了,殷牧垣瞥了謝川一眼,容不得一點差錯的導演破天荒的沒有喊停,而是張了張嘴,隨后又繼續皺著眉看監視屏,就這么輕易地忍了下來。
沈謠:“王爺,華銘不甘心。”
趙荼黎:“你等要輔佐新君,從前的都一筆勾銷,我不希望任何人受牽連。此事別向將士說起,但從今以后,也不要再有‘入陣曲’了。”
酒杯終究遞到他手上,沈謠垂眼,睫毛轉瞬地隔絕開他所有情緒:“……是。”
一飲而盡,白玉杯墜地。
定格了那么十幾秒,就當趙荼黎以為他們擅自篡改臺詞謝川要怒不可遏的時候,導演孤獨的掌聲從角落里傳出。
他難得地給了趙荼黎一個長者般和藹的笑:“學會給自己加戲了,兩句話仿佛都有好多伏筆。挺好,本來該殺青,可是突然想之前再補拍一個鏡頭——沈謠,不委屈吧?”
被點名的人正在擦手上剛剛沾到的水,聞言歪頭:“不委屈,您到時候記得打演員表把我印上去就行。這事兒還沒跟沈訣說,您也別告訴他了,讓他自己去看。”
謝川點頭說好,隨即開始跟他們講補拍的地方。
趙荼黎聽的時候不太專心,時不時就要瞥沈謠一眼。他偶爾點頭,從喉嚨里發出模糊的應答,眼睫低垂著,看不出情緒,只是很認真的樣子。
“……就是這樣了,明白了嗎?去換身衣服,等會兒這邊拍完挪窩。”
導演布置完任務就背著手去巡視其他部門,趙荼黎痛苦地揉了揉太陽穴,壓低聲音怨念地說:“本來我都要殺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