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邰阮終于問了一個自己十分好奇的問題:“你為何離家出走去京師尋父?”
一問這個問題,何曉晚的眼睛里登時鼓起了一泡水兒:“娘騙我。”
何曉晚自幼習武,學的乃是家傳的青吾心法,但不僅是要修煉內功,拳腳上的功夫也很重要,是以從三歲起,母親就教她站梅花樁,在練功房內與一根根木頭人打斗,同時也要跟師兄師弟們相互切磋。何曉晚犯懶不肯練,何美眉就哄她說,只要能夠跟她過招兩百,便告訴她爹爹的下落。何曉晚生性單純,很是相信母親的話,然而就在三天前,她們母女的切磋里,何曉晚已能在何美眉的手下堅持二百零三招。
切磋完了,她只覺得累極,喘息間終于問了一個埋藏在心里多年的問題:“娘,我是您親生的嗎?”怎么操練她這么狠?
何美眉一巴掌拍上了她的腦袋:“廢話!不是親生的老娘能對你這么好?”打是親罵是愛,急了她還一腳踹。
“那……”她眼懷希冀,“您能告訴我爹在哪兒嗎?”
何美眉瞬間變了臉,長嘆一口氣:“那是一個風雪交加的夜晚,只聽灌木間一聲贏弱的啼哭,我好奇地走了過去……”
“我不問了。”
“原來是只狗。”
“爹他……”
“嘴里叼了個孩子。”
何曉晚雖然是單純了一些,但是也不是傻瓜,知道娘是在騙她,不愿意講爹的下落。她氣得當場與何美眉大吵了一架,結果被吊打了一頓,第二天,屁股不那么疼了,她直接離家出走,準備去京師找爹——她小時候偷聽娘跟人談事情知道的。
淚眼汪汪地講完了這一段,何曉晚便看見邰阮嘆了口氣,隨即溫柔地掏出了懷里的帕子遞給她。她低聲道了謝,揩了淚,又將帕子折好還回去。
邰阮這些動作沒別的意思,只是覺得這孩子被娘坑得太可憐了些。不過就他對何美眉此人的認識,的確是這么一個渾人。
邰阮是京城大理寺的司直,年紀二十出頭,官階不高,從六品上,專司地方案件,此次下江南正為一察江南西路轉運使顧鴻貪污一案,收繳贓款贓物極多,朝廷命他將贓款贓物一并運回京城,再對此人審判。而他一個文官,為了確保贓款贓物不被劫走,他特意去了一趟江南的曲水鏢局,希望他們能來送鏢。
那日,他還在門外之時,便聽見有個男子正在無聊地打著算盤的聲音,口中念念有詞:“一上一,老板見極品;二上二,美男菊花緊;三下五去二,飽暖思淫|欲;四下五去一,一場美夢醒……”滿嘴巴胡言亂語,不過語氣懨懨,想來也很是無聊。
邰阮抬腳跨門,進了里面,那小廝似是聽到了動靜,抬頭去看他,結果卻看愣了眼。
——的確,邰阮是個極其俊美的男子。
小廝一見他進來,模樣似有震驚,不知在想些什么,只喃喃自語道:“完了完了完了,這么一個翩翩公子,看樣子也要被鏢頭給玩弄了。”
“什么‘完了’?”邰阮發問,小廝喃喃的聲音太小,他只聽清了前面兩個字。
小廝沒回答,只殷勤備至地從柜臺里鉆了出來,隨手抓了一塊不知道是用來抹地還是抹什么的布料,胡亂擦了擦積灰多年的桌子,隨即又是把抹布一甩,搭在了自己肩上:“敢問這位公子前來,是有什么東西需要咱們鏢局押送嗎?……咳咳!”笑容諂媚至極,動作倒是像極了尋常飯館的小二,卻揚起了漫天塵埃,嗆得人直咳嗽。
邰阮緩緩開口,薄薄的唇瓣扯開一點弧度:“倒的確是有些東西。不知貴鏢局,可敢押送?”
☆、第2章 暖床丫鬟
想來是聽見有生意可做,小廝也不敢隨口打包票,只是道:“那就需要我們鏢頭來親自與公子談了。”說著便是一福身,表情動作終于正經起來:“還請公子先坐一會兒,我去請鏢頭來。”
邰阮點點頭,順勢坐下頗為有禮地道:“那便麻煩了。”
“不麻煩不麻煩!”小廝撓撓頭,憨笑著道,隨即又有些歉意地道,“還望公子過會不要太過驚訝。”
邰阮有些奇怪地看了小廝一眼,不過還是回了一個笑,示意自己知道了。他早聽說曲水鏢局不一般,他卻還沒想到是怎樣的一個不一般,今日倒是可以見識見識。
只見那小廝一溜煙小跑進了后堂,不一會兒,就推搡著拉出來一個紅裳綠裙的妖媚女子,那女子還極不耐煩地用小手指掏了掏耳朵,沒好氣地回頭訓著小廝:“何小二,不是我說你,沒看見老娘正在掏耳屎嗎?這么急著把我拉出來,信不信我扣你工錢?”
何小二暗自一個白眼,不過表面上還是嘿嘿笑著,湊近那妖媚女子耳語幾句,便聽見妖媚女子驚喜的大笑:“真的?是個極品?!你不早說?”隨即一轉頭,便見著了邰阮。
邰阮聽見“極品”兩個字,突然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
果然,這妖媚女子一瞧見邰阮,當即眼放狼光,那眼神,就跟餓了三天的狗看見肉包子一樣,垂涎欲滴。她一扭一扭地走上前來,直至邰阮身前,嬌滴滴地在自己胸口畫著圈圈,問道:“敢問公子如何稱呼呀?芳齡幾何?可否娶妻?身材咋樣?摸起來的手感如何呢?”
邰阮看著幾乎湊到眼前的一對……,突然就覺得自己這些年懟人的功力的確還不夠。比如眼下,他要如何才能毫發無損地從這個女人的胸前逃脫出來?無法,他只得偏過頭,不去看眼前妖媚女子,喉嚨干澀地道:“您就是何鏢頭?”不是說都三四十歲了嗎,怎么還這么妖精?
“不然呢?小美男?”何美眉終于稍稍往后退一點,細長的丹鳳眼微微一挑,有無限惑人風情流露。
小美男三個字太辣耳朵,邰阮咽了一口唾沫,努力平穩著自己的聲線:“在下邰阮,有些東西還望貴鏢局能夠幫忙押送。”還是正事比較重要不是?
何美眉一聽有事干,當即將自己的胸脯一拍:“沒問題,只是……”露出色瞇瞇的眼神,在邰阮身上流連了許久,直看得邰阮渾身汗毛豎起,只覺得自己貞操不保。
“只是什么?”邰阮強裝淡定。
“能不能讓我摸下……”看得出來何美眉已經盡量表現得比較保守,似乎是想要先穩住眼前的邰阮,誰料這時何小二連滾帶爬地跑來:“不好啦!何姨,不好啦!”
何美眉反身過去就要去揍何小二:“什么不好的?我跟你說,在美男面前別跟我說不好!還有,別叫我何姨,叫我姐!不不不,叫我妹!”
邰阮一臉懵逼地看著施暴現場,卻不知道何美眉有一句名言:在她面前,沒有什么是一個美男解決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兩個!
何小二卻哭喪著臉道:“何……何妹……大小姐她離家出走了!”
“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