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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黑!”那狗主人也是痛呼了一聲,連滾帶爬的接住了那大黑狗,遠遠隔了一條官道,沖著那險險躲開馬車的人罵道:“你這個蟊賊!賠我大黑的醫藥費,賠我包子!”卻絲毫都沒有去指責那馬車上的車夫或是別人。
“這位大哥我真不是賊我不是賊我不是賊!你那瘋狗自己往人車下撞去死了那都是自找的好嗎?俗話說善有善報惡有惡報,大黃的死就是最好的證明,你要是繼續這么誣陷我的話總有一天你也會死得很難看的你知道嗎?所以阿彌陀佛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寧拆十座廟不破一樁婚吶啊呸說錯了!總之大哥你就放過我吧好人都會有好報的不是嗎?……”
何曉晚和邰阮只聽到砰的一聲,接著就是那狗主人的痛呼。不自覺通過窗戶往外望去,果然那黑狗氣息奄奄,鼻子似乎都撞歪了去,哀嚎一聲,也不知是死了還是暈了。
“呃……”他們只是聽熱鬧的,怎么這么快就惹禍上身了?何曉晚臉皮薄,當下就覺得很不好意思,想要去道歉,卻被邰阮攔住,唇邊有一抹笑意:“先讓他們吵,吵完了再說。”既然狗主人都沒有找他們,他干嘛要上趕著去點頭哈腰地賠禮道歉?更何況的確是這狗主動沖上了官道,若是找官府來告,他們也是無罪,頂多就是車夫不太小心,得一兩句訓斥罷了。
追人的和被追的隔著條官道來回罵了兩個回合,終于何曉晚忍不住了,在征得了邰阮的同意之后吩咐了車夫下車,遞給了那追人的一小袋銅錢:“我們撞傷了你的狗,當作賠償吧。”
“謝謝謝謝!”那追人的感恩戴德點頭哈腰地道了謝,復又狠狠瞪了那被追的男子一眼,“你就感謝這馬車上的貴人吧!要不是他們付了錢,我肯定不會放過你的!”隨即一個氣惱轉頭,抱起黑狗就回去管自個兒的生意去了。
那被追的男子急得眼淚都快出來了,見這追人的走了,當即也是腿一軟就快癱到了地上——剛剛這么狂奔了一番,真的很累,但哪怕腿都軟了,他還是使了吃奶的勁兒費力往著邰阮的馬車爬去:“多謝貴人相救!祝貴人百年好合永結同心白頭到老多子多福,小的愿意以身相許!”
☆、第6章 一個演員的自我修養
車夫愣了半晌,這猢猻說的是什么胡話,什么叫“小的愿意以身相許”?還有啥百年好合?不知是什么驅動了他問出了這句話:“車上的貴人有兩個……”他不是看見了嗎,一男一女,不過可不是這猢猻以為的夫妻。
范成濟跪在地上額頭磕得梆梆響,垂下眼睫,有點嬌羞地道:“男的女的小人都愿意……”
“行了行了,走吧。”邰阮沒好氣地道,真沒想到此人碎碎念的程度會讓人暈煩至此,若說是個嬌滴滴的小美人吧,那或許還能讓人忍忍,可這么一個糙老爺們在這念念叨叨半天,真的讓他沒有絲毫的忍耐度。
車夫聽了,也不愿意再多聽范成濟啰嗦,直接上了車,一揚馬鞭便要往前行去。
“貴人別這樣啊貴人!我不嫌棄你是男的,頂多嫌棄你丑!貴人別走啊,小的還要做牛做馬償還貴人呢!貴人一定要記住我的名字啊,我叫范成濟!范是范冰冰哦不范仲淹的范,成是眾志成城的成,濟是風雨同舟的濟!貴人一定要記住啊貴人!千萬不要忘了小人啊!”
范成濟猛地一個蹦起就要往馬車上跳,可惜馬車一個加速,范成濟就摔了一個狗吃屎,在地上滾了兩圈之后才坐了起來,望著馬車遠去的背影,他只能跟著馬車狂奔了幾步,最后卻還是被甩開了去,撲倒在了官道旁,眼淚兮兮地說了很久的話,幾乎到了日暮人散去后,還在自顧自地說著,直到一只腳踹上了他的屁股。
“長老你不用再給自己加戲了,人都走完了。”有一個穿得破破爛爛的少年,一腳踩著口中“長老”的屁股,一邊很認真地說道。
“知道作為一個演員最重要的是什么嗎,就是那種演到最后的精神!懂不懂什么叫眾人皆醉我獨醒?就是我這樣忘我的精神!”范成濟本已念得口干舌燥,但一聽見這少年懷疑他作為一個演員的素養,幾乎要立馬跳起來給他一個左勾拳嘗嘗厲害,“哪怕人們都已散去,我還是要堅持地演到最后!你這樣說是在懷疑我作為一個演員的修養你知道嗎?你已經嚴重地侮辱了我的人格和品格以及自尊,我要求你現在立刻馬上給我道歉,不然我就詛咒你死得跟大黃一樣凄慘!你侮辱我就算了,你居然侮辱演員這個職業,你知道你做了一件怎樣污穢的事情嗎?我的天你這個表情……”
看著還在忘情演出的范成濟,少年表示自己的內心毫無波動甚至還想表演胸口碎大石,只是他終于忍不住出口道:“長老,那只狗叫大黑。”而且應該沒死吧……不過估計鼻梁是撞斷了……
“大黑?在我的心里它就叫大黃!你小子別想隨意轉移話題,我剛剛還沒罵夠呢……”
少年默默地被罵了半個時辰,終于懂了為什么幫里給了范成濟一個長老的位置卻不怎么要求他做事,因為每次來找他他都能夠念念叨叨地說上至少一個時辰,要是有什么緊急的事兒,一個時辰,黃花菜都涼了。
“說吧,找我什么事兒?”范成濟罵了個過癮,終于問到了正題上來。
“幫……幫主找您回家吃飯……”不就是讓回去吃飯嗎,怎么自己還被罵了這么久?
“不去,”范成濟一扭屁股便沿著官道要往前走,“我還沒報答貴人呢。”
“幫主讓您速度進京……去調查那個安福教的事情,咱們最近有好多小弟都被那個安福教給拐走了……”好吧,就知道范成濟不會隨便信這個借口,少年還是把幫主真正的命令說了出來。
“安福教!又是安福教!氣死了啊啊啊!”范成濟煩躁地抓了抓頭發,無比氣惱地道,“行了,我答應去,不過你先發動下咱們的勢力,替我找找貴人在哪兒來著。”說著就氣沖沖地走了。
少年懵逼地看著范成濟遠去的背影,不由僵在了原地。
這個查是可以查,只是他這么走了,他們查到后上哪兒去告訴他?
這邊馬車已經抵達了客棧,何曉晚輕巧地跳下馬車,接著邰阮也跟著出來了,他嫌棄地看看車廂上的一點血跡,估計是那大黑狗撞上時留下的,不由撇撇嘴:“晦氣。”隨即又叫來老楊,將車廂上的血清洗一下。
老楊說了一聲是,眼神還是很復雜地掃過了何曉晚和邰阮。
何曉晚腦子里還在想著范成濟,只覺得這人似乎有些熟悉,但想不起來是誰。邰阮則是思索著今日遇到的劫匪,到底會是哪一家派來的,這些贓物里果然有什么跟京師里的某一個家族有所牽扯!但是沒有那大漢的話,他的確沒辦法確定是誰。
所有的人都累了快一天,所以只是簡單地用過飯以后,便回了房間休息,只留下一個鏢師守在馬車上,免得有賊來偷。
一夜好眠。
第二天早上,邰阮下了樓,拐個角出了門就看見旁邊有個哆哆嗦嗦的人影。
范成濟在這客棧的門邊幾乎蹲了快一晚上,如今剛剛三月,正是春寒料峭的時節,晚上蹲在外面的話還是很冷的,可他硬是穿著自己這一身破破爛爛的衣服挨了大半夜,終于,在眼淚快和鼻涕一起肆意橫流之時,他聽見吱呀一聲開門的聲音,接著就踏出來一雙黑色的皂靴,正是邰阮無疑。
范成濟看見邰阮的第一眼時愣了一下,隨即就確認了此人正是他的貴人,當即哭嚎著就要抱上邰阮的大腿:“貴人吶,我可算是找著您了!您不知道我找您幾乎找遍了這整個縣城啊,可憐我老范……”
眼瞅著范成濟又有大肆嘮叨的嫌疑,邰阮一下子跳開,使勁兒擺手:“你……你來干嘛?”這不是那個昨天要以身相許的瘋子嗎?怎么找到這兒來了?還說了恁一堆胡話,祝他和何曉晚早生貴子?
“當然是……的啊。”范成濟難得簡潔了一回,不過一頭亂發之下露出的耳朵卻紅了,還有那欲說還休的小眼神,直看得邰阮起一身雞皮疙瘩:“我不需要你以身相許。”
“那……貴夫人呢?小的……”范成濟還想說,卻被邰阮一下打斷:“第一,她不是我夫人,第二,她也不需要。”
眼看著范成濟還想說下去,邰阮直接編了個借口打斷他:“我們也不需要一個連包子都要偷的人。”
范成濟羞澀的表情剎那間凍結在風中:“貴……貴人誤會了。小的真的不是賊啊!那包子也不是我偷的,是那個死胖子強塞給我的!”
邰阮不想再理會范成濟,何曉晚卻蹬蹬蹬跑了出來,臉上隱隱帶了好奇的神色:“你們在說什么呢?”
范成濟抓住機會趕緊把昨日的事說了個清楚:“那□□的胖子自己信了個什么安福教,非要拉著我入會,還強塞一個包子到我手上,我不聽,他就變了臉色非說這包子是我從他那偷的,還放了他家的瘋狗來咬我!想我范成濟是什么人,那可是討遍了四海八荒的丐神好嗎?怎么可能為了一個肉包子而拋棄我的尊嚴?”
“丐、神?”
“乞丐之神!”范成濟驕傲地一挺胸,“貴人你們這是要去哪里,小的可是行遍了天下啊!絕對的好導游!”
邰阮實在不想理會此人,何曉晚卻似乎很信任范成濟:“我們要去京師!”
“京師?”范成濟臉色一變,突然捂住了自己的頭,“哎喲我的肚子好痛我要拉了哎呀,貴人我先去個茅房啊,回見回見!”說著便一溜煙不見了蹤影。本想說何曉晚一兩句的邰阮登時傻了:“你知道他會這樣?”神了啊這丫頭。
何曉晚懵逼地搖頭:“我只是覺得他很像一個我見過的前輩,好像是一個挺大的幫派的長老。”所以才愿意說出自己要去哪兒,不隨便和陌生人搭話的道理,娘是告訴過她的。
“算了,走了就走了,我們也出發吧。”邰阮只覺得頭痛,懶得去追究范成濟這人,只是心里面記住了這個名字,打定了主意要查一查。
馬車再度悠悠啟程,向著城門的方向而去,卻沒有見到城門處有一個身影正目送著他們的方向遠去,一邊暗自咕噥道:“不對呀,他們的確是往著京師的方向去的呀,不像是在詐我?還有那個丫頭長得也有些眼熟,是……是誰來著?哎呀,瞧我這記性,難不成我真的已經老了?不,不可能,老子明明萬年十八……”又碎碎念著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