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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在是令人難以置信。
“你們、你們開玩笑吧?”萬日天現在只覺得自己腦子也不好使了,嘴皮子也不靈活了,兩排牙齒上上下下地磕絆,話都說不順暢一句,究竟是這個世界瘋了,還是他傻了?或者說,這是真的?
范成濟還懵逼又認真地回答了一句:“沒啊。”這消息可是他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淘到的,怎么就成了開玩笑?何曉晚羅列出來的條件,徹底符合的,就只有左相爺一個人,不是他,還能是誰?話說回來,這左相爺好像有兒有女的,怎么……等等?
好像萬日天……不就是左相的公子嗎?
范成濟馬上接著說了下去:“沒啊,怎么可能是真的呢?我們當然是開個玩笑啦哈哈哈哈……”后面聲音越說越虛,顯然,是自己都覺得這話接的太不通順,實在是編不下去了。
萬日天沉默了一下,確實沒辦法催眠自己這一切都是假的,不說別的,單說何曉晚這一雙桃花眼,細細瞧來,竟真的跟萬懷珊有兩分相似,然而他心里面也明白,若說何曉晚真是自己的妹妹,自己最該去質問的,不是眼前的這兩人,而是自己的父親。
所以他終于正經了一次,只是猶豫了一會兒,便道:“我去問我爹。”說完,轉身就走。
“哎!”范成濟想要去攔他,結果伸手攔到一半,又覺得這好像是別人的家事,自己插一腳這算是什么,最后還是收回了手,當然,他是絕對不會承認自己其實是害怕左相公子一個發怒就要砍自己人頭的!
他訕訕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又去看何曉晚,誰料這丫頭也是怔怔地模樣,過了一會兒,也徑自握了拳道:“我要去找左相!”言罷,也是擰了頭往外面走。
……
馬車在街上疾馳,萬懷珊不住地掉著眼淚,濕了帕子衣袖,就拿手去揩,然而還是擦不凈,最后索性不管了,任由自己一張臉上淚水漣漣,暈了妝容也無所謂。
最后回了府,她疾步向自己的房間而去,走到一半卻忽聞有奴仆低聲道:“老爺今兒回來得格外早呢,說是要與夫人一道用膳,你還不快去廚房通知?”
父親回來了?
萬懷珊愣了一下,隨即心中突然涌起一股怒火來,幾乎將她的理智焚盡,她想大聲地質問父親,質問他良心怎么能安?平時與母親看起來琴瑟相和,連妾氏的房都不多去的父親,怎會在弟弟未滿周歲時,就與另一個女子有了茍且?還有了一個女兒?
是她平時所見的那一個慈父的模樣全部是假象嗎?
她要去問個明白。
此刻的萬懷珊顧不上李袞淡對她的質疑,顧不上去傷心或是痛哭流涕,她只想去問問自己的父親,他到底是怎樣想的。
然而現在自己的這副尊容顯然是不可能就這樣去見父親的,所以萬懷珊定了定心神,終于冷靜下來,快步往自己的閨房而去。
待絞了帕子凈了面,她又匆匆換了一套衣服,略微敷了敷紅腫的眼睛,連妝容都來不及畫,就這樣素面朝天地出了門,屏退了所有的丫鬟仆從,直往萬喬的書房過去,這個時間,父親必然是在書房處理公務的。
行至書房門口,她頓住腳步,隨后,敲了敲門。等到里面傳來男子的一句“進來”,她方才推開門走了進去。
“父親。”萬懷珊盡力壓沉了嗓音道。
“嗯?”萬喬頭也不抬,繼續處理著自己的公文。
萬懷珊卻乍然住了口,不知道該從何說起,甚至突然開始懷疑,自己到底該不該說。最后終是萬喬有些不耐煩了,率先抬頭,盡量溫和地發問:“有什么事?”
“我……”萬懷珊有些遲疑,最后還是抬頭,一雙眼睛直視著自己的父親,“爹,您知道,何曉晚這個人嗎?”
“何曉晚?”萬喬側了一下頭,似乎是在回憶,“不認識。”
“我提過的,是袞淡哥哥的朋友,您不記得了嗎?”
“是嗎?”萬喬應了一聲,似乎不甚有興趣,又垂下頭來,看著自己桌上的公文,時不時動筆批注幾句,卻再也沒看萬懷珊,好像不覺得這有什么重要的。
萬懷珊咬了咬唇,終于鼓足了勇氣,開口道:“她的母親,叫何美眉。”
唰。
萬喬筆鋒一錯,在紙上留下了一道痕跡。
他不動聲色抬頭打量自己的長女片刻,隨即淡淡移開視線:“哦,怎么了?”
“您就不想說什么嗎?您認識這個何美眉是吧,聽說當年您與她也是極好的朋友,可怎么,娘或是府上的其他人,竟沒有一個知道的?”萬懷珊上前一步,握緊了拳頭,一邊緩緩開口,一邊緊盯著自己的父親,不想放過他任何的情緒變化。
萬喬頓了一下,知道自己此時否認是不可能的,是以反而奇怪地反問了一句:“一個已經不重要的人,你們知道與否,很重要嗎?”語氣神色仍然淺淡,似乎自己說的,真是一個毫不相干的外人。他人雖已至中年,可五官依舊俊朗,此刻這樣淡漠的神色籠罩在他臉上,越發顯得不食人間煙火,然而萬懷珊看去,只覺得心里越發的寒涼。
“已經不重要?一個已經不重要的人,您是怎么和一個已經不重要的人有了一個女兒的?”萬懷珊臉上笑得諷刺又張揚,眼睛里又有眼淚掉下來,“您是怎樣,才能說您女兒的母親是個不重要的人的?”
她笑得厲害,最后變成了一聲又一聲的啜泣,怎么止也止不住,整個書房里,只有她哭泣的聲音在回響,萬喬先是沉默了一下,最后還是沒有否認:“你知道了。”用的是陳述句,沒有疑問。
“……是,我知道了……所以,你準備怎么做?”萬懷珊抽抽搭搭地問,一邊拿手背去揩臉上的淚,毫無平時大家閨秀的風范,只剩一身被淚打濕,疲軟下來的驕傲。
皺了皺眉頭,萬喬卻沒有回答萬懷珊的問題,而是頗為不滿地看著她:“你這是怎么了?身為大家小姐的氣度呢?哭哭啼啼的成什么樣子?”
萬懷珊毫不示弱地盯著萬喬,也不擦淚了:“那我的……父親呢?都說……女肖父,我如今……的樣子,多半也是從您這兒來的!”
“你!”萬喬站起來抬手就想打萬懷珊,然而見自己長女一副死不悔改的模樣,終究是沒忍得下心動手,最后收回了手又重新坐下,將筆拾起,繼續批注,“我準備怎樣?什么怎樣?”
“您準備如何安置她們母女?還是說,何美眉……根本已經是您養在江南的外室?”見萬喬似乎故作不解,萬懷珊索性直接講話挑明了說。
“她們?呵,”萬喬卻只是冷笑了一聲,沒有說什么。
待他終于將這一篇公文批完,萬喬才又抬起頭來看萬懷珊,見萬懷珊一身的狼狽樣,語氣終于稍加溫和:“好了,你回去先休息休息吧,放心,我不會讓你母親的地位受到影響的,你和昊兒仍然是相府最尊貴的小姐和公子。”
萬懷珊微怔。
她想要的,難道就是父親這樣一句莫須有的保證?
父親怎可以這樣想她?
一句“我要的不是這個”她幾乎要喊出口來,然而她一抬眼,望進萬喬的眼睛里,卻發現那一雙風流桃花眼里流淌著的,是清冷的光——那是一雙和她自己、和何曉晚截然不同的眼睛,她幾乎看不出任何人間的情感,對于她這個女兒,也不過殘存幾絲最后的溫情。
所有的質問和控訴剎那間堵在了嗓子眼兒里,讓她一個字都說不出口來,如鯁在喉,是她那一刻唯一的感受,所以最后,萬懷珊沒有說出一句話來,只知道自己機械地轉了身,一步一步僵硬地離開。
這是她第一次意識到父親的冷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