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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
沈棠瞇了瞇眼,她臉上還帶著妝,這會兒眼影已經暈開了些,襯得眼神多了幾分威嚴和凌厲:“你是郎中?”
“嗯……也可以這么說。”醫生在心里抹了把冷汗,瞅一眼沈棠身上的古裝,心想這位患者挺眼熟的,當個演員也不容易,入戲太深了,“姑娘你別激動,先松手,我們有話好好說,好好說。”
沈棠沒理會,但目測這醫生不會武功,她也沒太使勁兒,只是揪緊了領子:“我記得我從碧落山上掉了下來,是你們救了我,把帶我到這里來的?”
“碧什么山?”制片助理露出一臉匪夷所思的神情,“你明明是早上拍戲的時候,從馬背上摔下來了,怎么樣,想起來了嗎?除了頭還有沒有哪里覺得不舒服?……唉醫生,她真的只是腦震蕩?我覺得會不會影響了腦神經之類的……”
耳邊是制片助理不停叨叨的聲音,醫生的臉在眼前忽然疊起了好幾個重影。
沈棠揪住領子的手一松,太陽穴像被針刺般,驟然涌上劇烈而細密的疼痛。腦海里皮影戲般閃過許多碎片式的畫面,馬蹄聲、尖叫聲、驚慌失措的人群。
一段不屬于自己的記憶就這樣在她腦中展現開來。
這段記憶、或者說這具身體原本的主人,也叫沈棠,二十二歲,剛從中央電影學院畢業。四歲就以童星出道客串過電視劇、拍過廣告的她,在童年時代曾以膾炙人口的家庭喜劇中“琪琪”的角色紅極一時,而后因為種種原因,星途并沒有想象中的順暢,手里很少資源、曝光度又很少的她,迅速被娛樂圈里層出不窮的小鮮肉小花朵們拍死在了演藝道路上,生生混成了一個十八線苦逼小明星。
經紀人方霄早在幾年前就放棄了要捧她的想法,這次給她接下古裝電視劇《帝相》,算是方霄在退圈之前送給她最后的禮物。
《帝相》因為有晉江同名小說的強大書粉群體作依托,加上新晉影帝宋余舟,和當紅小花阮維維組成的華麗陣容,一經宣布定角,就立刻成為了今年最受矚目和期待的電視劇。原主沈棠在里面的角色,是個刁蠻公主,女n號,活不過十集的那種。
本來像那樣的小角色,幾乎沒有和主演宋余舟當面對戲的機會。但碰巧早上要拍的那場戲是女主騎馬追男主的情節,阮維維原本說好了不用替身,可到了臨要開拍的前五分鐘,才突然反悔,說肚子疼,在片場耍性子死活不肯拍了。連她的替身也不知上哪兒串戲去了,找了一大圈,都不見人影。
在現場的人里邊,和阮維維身高身形相似,又學過騎馬的,就只有沈棠一人。于是劇組為了趕進度,就把她推上了女主臨時替身的位置。
盡管原主這些年快糊出了天際,但以前訓練過的東西是還沒有忘記的,駕馬飛奔的姿態很利落,畢竟再糊也是“老戲骨”,單單背影入鏡肯定也比阮維維先前那僵硬的替身好許多。
她一路緊盯著前面的宋余舟,雙腿一夾馬肚子,棕色駿馬就飛快朝前奔去。按照劇本,跑過城門,這場就該結束了。她穩住姿態,耳邊留心聽著。
等導演一喊卡,她便輕拉韁繩,準備停下來。可好端端的馬卻突然不受控制了,抬起雙蹄,在半空踢了幾下,隨后發狂一般嘶叫起來,四處亂跑。
原主只是受過基本的騎馬訓練,面對失控的狀況完全無計可施。她慌亂地拉住韁繩,努力扒在馬背上,但堅持不過十幾秒,就被狠狠甩了下去。
摔下去的最后一個瞬間,看見了宋余舟正過來試圖拉住馬匹——
沈棠被動地接收了屬于原主的這一整段記憶,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氣。她心尖發顫,蹙緊眉頭,不可置信地捏了捏自己手臂和肩膀的骨骼,掌心下感受到的是纖細的骨架,并非學武之人的體格——這確實不是她的身體。
她覺得荒唐極了。身體里仿佛被置入一口大鐘,被什么敲了一下,整個人體內便發出巨大的嗡鳴,震撼著她的神經、她的五臟六腑。
比摔下懸崖還震驚。
她花了點時間鎮靜下來,把自己正在經歷的狀況梳理了一番,最終艱難地得出了一個非常荒謬,卻又不得不承認的結論。
——她的靈魂,和別人交換了。
沈棠打小跟著師父云游四海,算起來也是個見過大世面的人物,鮮少大驚小怪。但遇上這靈魂穿越的荒唐情況,饒是鎮定如她,也慌神了好一會兒。
各種復雜的心緒纏成了線團,還沒理開。
護士就拿了套衣服過來,催她去換,說是要做身體檢查。
沈棠穩了穩心神,心想,原主的身體墜馬的時候似乎摔了腦袋,她現在暫時占了人家的身體,說不準什么時候就又換回去了,總得把別人的身體照顧好,不能耽誤治療,便聽從護士安排,磕磕絆絆換上了病號服,又從善如流地被拉去做了好幾項腦部檢查,躺在奇怪的床上,被送進了模樣古怪閃著光亮的大型儀器里。
折騰完,回到病房,沈棠又強迫自己睡了過去,希望在睡夢中重新回去原來的世界,讓事情回歸正軌。
但顯然一切都是徒勞。
她進入了光怪陸離的夢境,看見了許多自己不曾見過的畫面,可再度醒來時,映入眼簾的還是這片雪白的天花板,和右邊墻壁上掛著的圓形時鐘。
鐘面上一圈金色的數字,指針有節奏地跳動著。
沈棠目光掃過,突然放大了瞳孔。這是她從沒見過的物品,但竟然自行理解了它指代的時間:下午1點30分。
“竟然不用日晷,也不用漏壺,只要識數就能分辨時辰,這個時代真是便利得讓人難以想象。”她在心里暗暗感嘆,回想到剛即盟主之位的時候,有別派的弟子前來溜須拍馬,張口便喊了句“千秋萬代”之類的浮夸口號,當時只覺啼笑皆非,怎么也沒料到,會有這樣一天,她睜開眼,真的跨過了千秋活過了萬代。
沈棠挺直地靠坐在床頭,對于自己活成了一個“千歲老人”的事實十分感慨。而后低頭看見從寬松衣袖里露出來的纖細手腕,又不由得蹙眉擔憂起來。
如果真如她所想,是她與原主的靈魂穿梭時空進行了交換的話,那么也就意味著,原主的靈魂一旦入住她的軀體,立刻就會面臨摔下山崖的險境。
沈棠不忍地閉了閉眼,心想,還是得趕緊找找回去的方法才行。但眼下毫無頭緒,也不清楚是什么契機才導致了這種情況。在找到辦法之前,她只能暫時先以原主的身份在這里好好待著。
她還想再從原主的記憶里挖點有用的信息,卻被對床來探病的小孩的打鬧聲吵得斷了思緒。
不太適應地望了一圈屋子里的人,在紛雜的吵鬧聲中,驀然聽見其中有什么東西敲擊在地板上,發出了有節奏的,尤為突出的清脆響聲,正快速靠近這里。
目光轉向門口的同時,一個披著長卷發的女人,踩著兇器般的高跟鞋出現在視野,劈頭蓋臉殺到了她病床跟前。
作者有話要說: 終于開新文啦,因為不喜歡穿越后下一秒就接受現實的設定,所以稍微鋪墊了些,會顯得有些慢熱,男主第二章末尾正式登場,答應我堅持看幾章再定生死好么!
第2章 女魔頭
那人右手攥著個巴掌大的薄塊兒——這里的人稱之為手機,臉上化著精致的妝容,一副氣勢逼人的樣子。
沈棠坐直身子,才動了動嘴皮,那人立馬揚起左手做了個住嘴的手勢,繼續對著手機不悅道:“魏總,您不用和我扯那些話,我們認識又不是一年兩年了,您心里什么想法我都清楚。不是我要厚著臉皮和您討營運總裁的位子,是您自己當初說過,這個位子會在我和覃云之間選一個人,可您現在這么做,不是明擺著讓我別跟覃云競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