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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被壓名契反噬而死的那個偏將。
——原來這里陳列的都是死人的影子。
挽戈往前了些,看見了更多的鏡子。有些鏡子中是死人,有些鏡子中卻還是活人。
她看見趙簿在夜間豆大的燭燈下,在案前寫著什么。
然后還有蕭二郎借的素心房內,毀了臉都蕭二郎跪在鏡子前,正在和小廝發瘋,一旁溫婉的素衣女子溫聲安慰。
忽然她注意到一面鏡子,那里映的是盧百戶的房間。
盧百戶背著光坐著,披著甲。他旁邊還圍著幾個差役,一個掌燈婆。
盧百戶把杯子往案上一擱,挽戈能從口型大致看出他要說的話:
“過了子時,她該進鏡子做鬼了。文移照著這么寫——”
差役兀自有些踟躕:“趙簿怕是不肯……”
“指揮使不在京,”盧百戶嗤了一下,“旁的也在處理西海那樁更大的事。這鎮異司,這詭境內,這幾日還是我說了算,由不得他不肯。”
差役捏著筆:“就寫,她毀了蕭二公子的臉,壞了壓名契,擅自擾了百戶大人的大計,害死了一偏將?”
“別的也記在她頭上,”盧百戶不緊不慢,“反正死人背鍋最穩。”
挽戈記了下盧百戶身旁這幾個人的臉,越過了這幾面鏡子。
再往前,就如同時光倒流一般,看見的就是別的事了,應該是在成為詭境前,這胭脂樓的事。
內堂,掌燈婆提著燈,口中數著笑的樣式:
“海棠睡,柳葉笑,并蒂憐……”
她報一式,臺下的姑娘們,就照著鏡子演出一式。
誰笑的不對,就要被罰當鏡跪下,點一柱香,燃盡前不得眨眼、不得落淚、嘴角不得墜,誰若露了淚痕,重來。
最末端兩個姑娘并肩坐著,挽戈驟然一愣——那其中一個是紅綃。
另一個,居然是她先前在蕭二郎房間里見過的姑娘,素心。
素心偷偷瞥著紅綃,紅綃卻只把繡線纏在指上,越纏越緊,把要涌出來的淚勒了回去,露出了一個標準的柳葉笑。
越往里面,陰氣越重,也越來越冷了。
挽戈捏了捏刀柄,不待她看下一面鏡子,陰風驟然從鏡面與鏡面之間的空隙中吹來。
細長的影子滑出來,指尖直向她的眼睛摳來——取真淚的來了!
挽戈仍舊刀只出鞘半寸,內勁一振,撲來的影手被振成碎片,落下變成一陣陰風。
但是那遠遠沒完。
鏡子中繼續爬出一串手,爭先恐后,就要往她面門抓去。
挽戈并沒有退,她腳尖一點,從一旁略微傾斜的鏡子邊緣借力一蹬,在空中刀背重重敲向那些手。
敲碎的手破裂成煙霧,落回黑暗中,又重新從黑暗中爬出來。
咯吱咯吱的聲音。
幾具尸體被推過來。有花娘涂滿了胭脂笑到裂開的臉,有上半身被齊齊斬斷、只剩腰部以下的半身,還有鎮異司的偏將。
——尸體上的臉,全都保持著詭異的笑容,同時向挽戈撞來,試圖把她逼到鏡子中的鏡子之中!
挽戈拽過最近的一具尸體的臂膀一折,硬是把它塞到另一具尸體的懷里,兩個尸體的笑臉對著笑臉,面面相覷。
“抱歉了。”
她借過另一具花娘尸首頭上的幾枚銀簪,反手擲出,將另外幾個尸體重重釘在鏡子上,然后把花娘放倒在地。
陰風更緊了。
遙遠的地方傳來含著沙子一樣的笑聲。
挽戈掌心愈發涼,指骨越發僵木。又一股影子貼地掠來,猛地朝她腳踝一纏,涼氣就順著脊骨往上竄。
——先前借的那點陽氣要消耗完了。
挽戈把刀鞘往地上一撞,硬生生扯開那纏過來的影子。
影子和刀鞘繃緊了,她借勢抽出半寸刀刃,刀氣一振,干凈利落地斬斷了這影子。
但是這會兒,她指尖已經冰涼得幾乎和死人一樣了。她踉蹌一下,幾乎握不住刀。
她第二次要去摸暗袋里的借陽針。
——十二個時辰內,要用兩次借陽針,代價是翻倍的。
這個詭境副本的代價越來越大了。
背后遙遠的笑聲越來越近,黑暗中的影子浮起隱隱的細浪。
像催她快點死。
就在她要落針的那一剎那,忽然有人在她背后兩指一夾,穩穩捏住了針尾。